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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上金銮殿

禁军铁甲合围镇国侯府的瞬间,整座府邸彻底陷入死寂。


方才接取赐婚圣旨的暖意还残留在院落里,下人恭贺的话音尚且未落,转瞬便是刀戈压境,兵甲封府,帝王怒意直落侯门。


前后不过半柱香时间。


此前皇恩亲赐婚约,大婚已定,满京艳羡。


此刻天威骤然震怒,侯府封禁,叛国大案当头压下。


局势起落,全然由帝王一念决断。


铁甲军士列满府内各处,所有府门,回廊,偏院,隐秘暗道尽数封锁,布防严密没有半点疏漏。

长矛寒光落地,甲片摩擦发出细碎冷响,沉沉气压笼罩整座侯府,周遭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府里仆妇下人尽数伏地跪倒,身子控制不住发抖,没人敢抬头直视兵戈,更没人敢随意动弹。

方才私下议论侯爷荣宠,公主良缘的话语,尽数咽回腹中,满心只剩蚀骨恐惧。


乌氏立在正院石阶前,身着规整锦袍,心底风浪翻涌不止,面上依旧稳住世家主母的从容仪态。她指尖轻轻收紧,眼底藏着散不去的忧虑。


她深谙帝王心思。


这道突如其来的彻查圣旨,绝非帝王轻信谗言,一时动怒。


根源从始至终,都系在诗嬅蔻公主这桩皇家婚约上。


今日清晨海绯思亲自入宫求娶公主,帝王亲口应允赐婚,定下举国皆知的勋贵皇室联姻。

皇家筹办婚事,最看重体面,看重清白,看重驸马的身家根基与品行口碑。


婚约刚定,大婚未成,立刻传出镇国侯倾心敌国细作,涉嫌通敌叛国的弹劾。

这件事,等于当众折损皇家颜面,践踏公主婚仪尊严,动摇这场联姻的根基。


即便后续查证海绯思和叛国之事无关,他也会落下识人不明,私藏祸女,心性不稳的定论。

往后身上污名难消,仕途折损,再也不配迎娶公主,不配身居朝堂核心权位。


皇家绝不会允许身负疑罪,名声受损的臣子,迎娶金枝玉叶,执掌朝堂实权。


只要此案沾半分疑点,婚约便会作废,海绯思前程尽毁,镇国侯府百年名望彻底蒙尘。


帝王看似震怒通敌谋逆一事,实则恼怒皇家颜面受损,费心定下的联姻被人蓄意破坏。


也正因牵连公主婚事,皇权体面,朝堂势力制衡,帝王没有直接下旨定罪拿人,特意另传口谕,召飘糅入宫御前问询,亲自核查整件事始末。


帝王要亲自审问,亲自甄别是非。


他要亲眼看看这个扰乱镇国侯心神,搅动朝堂风声,险些毁掉皇家联姻的女子,究竟是心怀歹意的敌国细作,还是无端入局的山野女子。


查清真相,一方面肃清朝堂外敌隐患,一方面保全公主婚事,稳住皇家脸面,给朝野百官一个交代。


这件案子,从来不止关乎飘糅一人生死,不止关乎海绯思一人清誉,更绑定嫡公主终身婚嫁,绑定京城勋贵朝堂权力平衡。


偏院回廊晚风寒凉。


飘糅站在廊下,一身素薄衣衫,脚边放着刚收拾妥当的简易行囊。青丝松松垂在肩头,身子还带着大病初愈的虚软,脊背却挺得笔直,眼底不见慌乱,不见畏惧。


禁军围府那一刻,她心底悄悄定下的打算尽数破碎。


她本想悄悄离府,远离京城烟火,淡出所有人视线,安安静静退场,不牵绊海绯思分毫,不影响他迎娶公主,奔赴锦绣前路。


可朝堂权谋,权贵算计,从来不会给普通人体面抽身的余地。


阿倒拂这封弹劾奏章,拿捏分寸太过阴狠。


他清楚飘糅出身山野,身世空白,半生漂泊无依,没有亲族佐证过往,最容易被人捏造罪名栽赃陷害。

他清楚海绯思为她数次失了分寸,倾尽侯府资源护她,极易被扣上沉迷女子,荒废公务的罪名。

他更清楚眼下皇家婚约是皇室软肋,半点污点都不能沾染。


所以他凭空捏造罪状,以一己谗言引得帝王震怒,硬生生把两个早已情断陌路,只想各自安好的人,重新捆进生死困局里。


逃不开,退不得。


飘糅缓缓闭上双眼,心口一片冰凉酸涩,万般心绪沉在心底。


她早已不怕生死。


半年剧毒蚀骨,三日濒死煎熬,她数次游走生死边界,早已看淡刀斧加身,牢狱酷刑。


她唯一不甘的,是半生清白被肆意抹黑。


她长在乡野,本性向善,待人知恩图报,遇事隐忍克制,从未勾结外敌,从未暗藏祸心,从未挑拨朝堂关系,从未蓄意扰乱重臣心神。


当年苍梧山风雪救人,只是发自本心的善意。


后来留在侯府隐忍度日,是双亲被拿捏,自身身中剧毒,万般身不由己。


这半年她步步收敛,处处退让,宁愿自己承受非议苦楚,也从未泄露过半分朝堂机要,从未损害家国利益,从未利用过海绯思的信任谋取私利。


到头来,被扣上敌国细作,祸乱朝纲,蛊惑重臣,通敌叛国的滔天罪名。


更让她心口发疼的是,这一身污名,会毁掉海绯思刚求来的皇家婚约,毁掉他半生打拼得来的前程,毁掉他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余生。


她方才得知他要迎娶公主,心碎过后甘愿退让成全,只想不打扰,不牵绊。

转眼就变成毁掉他一切的祸源。


她渺小又卑微,连放手退场,都会给他带来灭顶之灾。


内侍缓步踏入偏院,神色肃穆,语调平直冰冷,不带半分人情温度,一字一句传达帝王口谕。


“姑娘,圣上口谕,即刻入宫御前待审,不得拖延,不得推诿。”


飘糅慢慢睁眼,眼底残留的柔软,心碎,委屈尽数敛去,只剩平静漠然,还有不肯折腰的清白倔强。


她弯腰拾起脚边行囊,轻轻放在一旁石桌上。


如今已经走不了了。


她的退场,不再是远赴他乡,两两不见。


而是入宫面圣,以自身性命,自证清白。


倘若她当真通敌叛国,甘愿领罪赴死,毫无怨言。


倘若她本心清白,她便要用这条死里逃生的性命,洗去满身污名,还给海绯思干净名声,保住皇家婚约,守住自己半生坦荡。


她不能认罪。


一旦她含冤认罪,阿倒拂计谋全盘得逞,海绯思一辈子背负私通细作,识人不清的罪名,终身无法翻身,刚定下的婚事即刻作废,镇国侯府百年基业一朝崩塌。


当初海绯思为换她活命,亲手斩断情意,甘愿孤寂一生,迎娶旁人,葬送全部真心。


哪怕她爱意落空,心意成灰,也不能让他这份割舍,最后换来身败名裂。


“民女接旨。”


飘糅垂身行礼,礼数周全,声音清淡平稳,听不出悲喜慌乱,只剩坦荡沉静。


内侍微微颔首,再度传令。


“即刻随咱家入宫面圣,侯府所有人原地禁足,无圣上旨意,不得踏出府邸半步。”


铁甲军士分列两侧,让出通行道路。


乌氏快步走到廊下,望着身形单薄的少女,心绪复杂难言。


她看着这个姑娘熬过毒劫死局,好不容易活下来,转眼又卷入朝堂大案。

刚放下情意打算放手,又被扣上灭族重罪。心性纯善从不是过错,可命运对她,向来苛刻。


乌氏压低嗓音轻声叮嘱,语气放得温和。


“御前稳住心神,说话三思而行。

是非早晚自有定论,你不必恐慌。”


即便侯府被封,风雨将至,乌氏依旧守住分寸,给了她最后一份善待与宽慰。


飘糅抬眸看向乌氏,轻轻颔首,眼底浮起一丝浅淡释然的谢意。


她心里清楚,乌氏从没有真心厌弃她的出身。逼迫海绯思断情联姻,只是守住侯府规矩,护住儿子前程,立场不同而已,谈不上对错。


“多谢老夫人挂念。”


话音落下,飘糅不再多言,抬步走出回廊。


一身素衣孤身而行,踏过两旁林立的铁甲寒光,走过侯府悠长廊道,走过方才心碎释怀的满园晨光,一步步走向宫外御用銮驾,走向高墙深宫,走向吉凶难测的御前审问。


她步履平稳,神色孤绝。


没人知晓,她胸腔内里,早已疼得溃不成军。


一边是彻底落幕的情意,心上人即将大婚,此生陌路不复相见。


一边是凭空落下的滔天罪名,自身性命,海绯思前程,皇家体面,全都压在她一人肩头。


爱恨,生死,清白,荣辱,尽数压在单薄肩头。


侯府月门阴影深处,海绯思静静立着。


禁军奉旨将他软禁府中,不许离府,不许随行,不许插手此案,不许私下见飘糅一面。


他只能隔着层层军士人影,隔着遥遥庭院距离,望着那道单薄孤寂的身影,独自踏入深宫风波,独自扛下漫天污名与帝王威压。


内侍传召入宫审问的那一刻,他彻底看透帝王心思。


帝王从不是急于查清叛国案情。


只是急于保全公主婚事。


若是飘糅认罪,海绯思彻底废黜,婚约作废,皇家颜面受损。


若是飘糅洗清嫌疑,此事翻篇,婚约照常,朝堂局势安稳。


所谓审问,从来不是秉公断案,只是权衡取舍。


所有权衡代价,全都压在了无辜的飘糅身上。


她本是绝境获救,本该安稳度日,远离纷争。


却因为他动心,因为权臣构陷,因为皇权权衡,被迫孤身面圣,拿命博弈。


海绯思攥紧垂在身侧的手掌,指骨泛白,手背青筋隐忍凸起。


心底封存的深情,连日隐忍的愧疚,眼看她受难滋生的戾气,层层翻涌,快要冲破所有克制。


不久前他才立下誓言,斩断情爱,推开她,用自己余生孤寂,换她一世安稳。


可他的割舍,他的婚约,他的前程,反倒变成困住她,连累她,置她于死地的枷锁。


他喉间极轻呢喃,声音低得消散在风里,无人听闻。


“等我。”


“无论皇权压身,百官对立,我定会护你清白,护你性命,洗去你身上所有污名,哪怕忤逆圣意,对抗朝堂,毁掉婚约,舍弃侯府荣光,他也绝不后悔。”


长街开阔,御用銮驾缓缓前行。


晚风穿进车帘,裹着深秋凉意,扑面而来。


飘糅独坐车厢之内,闭目平复心绪,理清所有利弊。


她清楚,入宫从来不是简单问话。


帝王生性多疑,行事以权衡利弊为先,一切以皇家体面为重。


这场御前会审,名义核查细作通敌案,实则审问她的存在,审问她与海绯思过往情意,审问她会不会影响公主婚嫁。


帝王会细细盘问她身世过往,盘问她接近侯府的初衷,盘问她对海绯思的心意,盘问她心底是否存有怨怼,是否有心扰乱朝堂。


只要她言语间流露半分不舍,半分留恋,半分不甘,半分过往情意,就会被帝王判定心怀叵测,刻意魅惑重臣。

即便查不出通敌实证,也会被扣上妖女惑主的罪名,难逃一死,依旧会连累海绯思名声尽毁。


她爱过海绯思是真,得知婚讯心碎是真,甘愿放手成全是真,自身清白坦荡亦是真。


可在帝王眼里,动心即是过错,留恋即是祸端,她存在本身,就是皇家婚约的隐患。


想要保住海绯思婚事,保住他仕途安稳,保全皇家脸面,今日御前,她必须斩断所有牵绊,撇清所有关联。


她要亲口告知帝王,自己从未刻意接近镇国侯,从未蛊惑扰乱他心神,从未怀有祸乱朝堂的心思。


她要亲手成全这场皇家婚事,直白表明自己无心贪恋权贵,无心纠缠过往,日后会远离京城,永不回京,绝不会有碍皇家体面,绝不会打扰公主大婚。


哪怕每一句话,都要亲手割裂过往情意。


哪怕要当众否认患难相伴,否认绝境相守,否认半年全部心动。


这条路,她必须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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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女倾心:捡个侯爷当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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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女倾心:捡个侯爷当相公!

作者: 悟知实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