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铺满整座庭院,暖意漫开,却化不开人心底下陡然冻住的寒意。
飘糅站在回廊下,指尖攥住廊间冰凉雕花栏杆,一次次抬眼张望,心底藏着绵长期盼。
身上毒素尽数清退,大病刚好,她总算从长达半年的黑暗里挣脱出来。
暗牢囚禁,剧毒蚀骨,受人胁迫步步隐忍,日日困在生死煎熬里,所有苦楚,都靠着那枚万象归魂丹尽数消散。
她活下来了。
爹娘平安脱离相府囚牢,缠在身上的阴毒彻底根除,往后不必再被朝堂权谋裹挟,不用日日担忧性命不保,不必事事身不由己。
这份失而复得的安稳,是海绯思耗尽所有心力,赌上一切才换来的。
藏在心底不敢外露的爱意与感激,在无数次生死挣扎里,早就扎了根,生了芽。
她原本以为,熬过这场生死劫难,往后就能苦尽甘来。
她亲眼见过他为她乱了心神,整夜守在榻前不肯合眼,调动侯府全部人脉四处寻药,看着她濒死落泪焦灼难安。
她认定这份越过主仆尊卑,不顾门第差距的偏爱是真的。
她暗自盘算,等身子彻底养好,风波彻底平息,他总会对她坦白心底不一样的心思。
就算没法堂堂正正相守,只能躲在暗处相伴,要时时刻刻守着尊卑距离,她也心甘情愿,没有半点怨言。
方才她在院里轻声唤他,四下寻遍每一处角落,满心都是重获新生后的柔软期许。
她想认认真真同他道谢,想安安静静陪在他身边,想同他说,往后她再也不会刻意隐瞒心事,再也不会编织谎话欺瞒他,只要他孤身一人,她便长久相随,只要他过得安稳,她便安分相守。
可偌大庭院,只有清风穿梭,树影空荡。
他不在。
落空的感觉细细密密刺在刚从鬼门关走回来的心上,淡淡的失落漫上来,裹着一层柔软的怅惘。
她只当他临时有事短暂外出。
连日为她操劳,熬得眼底布满红血丝,身心早就透支,或许是入宫处理积压公务,或许寻了僻静地方短暂歇息。
她不心急。
她可以等。
等他回府,等暮色落满庭院,等他再一次站到她身前,像从前无数次危难时刻那样,将她护在身后。
飘糅慢慢收回眺望的目光,压下心底翻涌的期盼,缓步走到院中石凳坐下。
一身素色衣裙,眉眼褪去半年积压的晦暗病气,干净得像新落的白雪。
指尖轻轻搭在自己腕间,脉搏平稳温热,再也没有毒素作乱带来的紊乱躁动。
真好。
她实实在在活下来了。
可越是安稳平和,心底越是惦念那个为她赌上性命的人。
她垂着头,低声轻念他的名字,海绯思。
两个字语调柔软,藏着半年里藏藏掖掖,不敢宣之于口的情意。
她还不清楚,半个时辰之前金銮殿递下的一纸圣旨,已经将两人往后的日子,硬生生隔成两条永不交汇的路。
她不知道自己重获新生的安稳,是他亲手斩断全部爱意,舍弃毕生心动换来的代价。
院外回廊,两名手持竹帚清扫地面的侍女慢慢走过,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飘进独自静坐的飘糅耳中。
侯府近日人人不敢私下议论的大事,此刻被两人低声闲谈出来。
听说方才侯爷亲自入宫递上奏折,主动求娶诗嬅蔻公主。
诗嬅蔻是当今圣上最疼爱的嫡公主,端庄尊贵,金枝玉叶,京里多少世家子弟想尽办法求娶,都没能得偿所愿。
消息千真万确,宫里传旨的内侍已经在路上,片刻之后赐婚圣旨就会送到侯府,选定吉日举办大婚,往后侯爷便是当朝驸马。
前些日子侯爷不顾一切全城寻访名医,动用府中全部资源,原来只是想了结这段牵绊,专心承接皇家婚约,稳固自身朝堂前程。
想来也是,侯爷天资出众,年少立下功勋,镇国侯府门第显赫,怎么会长久沉溺儿女情长,放不下一个无依无靠的山野孤女。从前处处体恤照看,不过是怜悯她身世可怜。
如今总算清醒过来,主动求取帝女,往后前程坦荡,一身荣光,才配得上他如今的身份地位。
细碎交谈顺着风飘过来,每一句都像裹着寒冰的薄刃,一层一层扎进飘糅心口。
皮肉被刺破,血脉阵阵发疼,心底像是被生生剜开一块。
庭院里的风忽然停了,周遭声响归于寂静。
方才还裹着暖意的天光,一瞬间尽数冷却,整片院落浸在刺骨寒凉里。
坐在石凳上的飘糅身子猛地僵住。
浑身血液瞬间凝滞,再也流动不开。
方才还带着暖意的指尖迅速凉透,十根手指泛出青白,不受控制轻轻发抖。
眼底刚刚燃起的光亮,劫后余生的欢喜,满心藏着的期许,像是被狂风彻底吹灭,一点点碎裂消散,半点不剩。
主动求娶诗嬅蔻公主。
是他亲自进宫,自愿求下这门婚约,不是圣上强行赐婚,不是门第规矩逼迫妥协。
方才侍女那句了结私事奔赴前程,重重砸在她心上。
原来这么久以来,她赌上生死煎熬生出的情意,于他而言,只是一桩需要尽早了结的牵绊。
他连日不眠不休四处寻医,倾尽侯府财力人脉,从来不是因为心底偏爱,不是放不下这段私情。
只是想早点斩断这份牵绊,扫清儿女情长带来的累赘,干干净净迎娶公主,稳住朝堂地位,一路向上走。
方才她还满心感激,满心眷恋,一心想着往后长久相守。
她傻傻认定,他待自己是独一无二,是患难之中滋生的真心。
她安安静静坐在原地,等他归来,等一场熬过苦难后的相守。
现在只觉得可笑,可笑到心口发闷。
半年潜伏隐忍,半年暗自心动,半年满心依赖。
无数次毒发剧痛的深夜,她全靠心底那一点念想撑过去,靠着他一次次温柔庇护,绝境之中不曾丢下她的模样硬撑。
她顶着卧底的污名,藏着欺瞒他的罪责,日日忍受剧毒啃噬,被至亲安危胁迫,原本不敢放任心意,却在他一次次不顾一切护着她的温柔里,彻底交出全部真心。
她以为两人身处困局,彼此心意相通,互相救赎。
到头来只有她一人动了真情。
从头到尾,只是她一厢情愿,独自深陷,无法抽身。
他自始至终保持清醒,分寸拿捏得当,心里清楚自己的前路与格局。
怜悯她遭受的苦难,体恤她孤苦无依,出手救下她的性命,仅此而已。
恩情不假,出手帮扶不假,心生怜惜不假。
唯独情爱,半分也没有。
甚至为了彻底斩断这一段微不足道的牵绊,匹配皇家身份,稳住自身前程,他主动入宫求取婚约,亲手封死两人之间所有可能。
一纸赐婚定下前尘旧事,从此他是当朝驸马,背靠皇权,站在勋贵顶端,名震京城。
而她,只是他人生路上一段需要尽快抹去,草草了结的无关插曲。
冷风再次卷过庭院,掀起她单薄衣料,彻骨寒意浸透四肢百骸。
刚刚痊愈疏通的经脉,稍稍平复的心绪,此刻被一种更深更沉的绝望包裹。
过去半年承受的毒痛,只是肉身筋骨被灼烧撕裂。
现在这份痛楚,是心彻底死去的荒芜。
刚刚从满是暖阳的新生里走出来,转瞬坠入不见底的深渊,摔得支离破碎。
飘糅呆坐在石凳上,双目空空荡荡,眼底所有鲜活色彩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死寂灰白。
她没有放声大哭,没有失态崩溃。
心口密密麻麻持续发疼,疼到呼吸艰难,浑身脱力,连指尖轻微颤动的力气都快要耗尽。
前些日子他刻意疏离,有意避让,沉默冷淡,她从前只当是连日操劳心神疲惫,或是夹在规矩与情意之间左右为难。
此刻她才明白,那是早就下定了决断。
他早就打算推开她,斩断过往,奔赴属于自己的锦绣前路。
喂她吃下那枚救命丹丸,不是舍不得她离世,只是仁至义尽。
偿还当年苍梧山风雪里的救命恩情。
恩情两清,往后各走各路,再无瓜葛。
他救她一命,抵消当年相救之恩。
往后他迎娶公主,一生荣华相伴。
往后她孤身一人,无依无靠漂泊度日。
互不亏欠,互不干涉。
道理说得通,却残忍得让人喘不过气。
飘糅慢慢垂下目光,落在恢复温润,不再泛青发白的指尖。
她活下来了。
可活下去,好像再也没有半点盼头。
熬过半生颠沛苦难,闯过生死绝境,躲开朝堂权臣迫害,好不容易捡回一条性命,熬过所有黑暗,终究跨不过人心凉薄,跨不过自己一厢情愿的情意,跨不过咫尺相隔,再难相见的距离。
她原本以为熬过生死关卡,往后日子全是温柔暖意。
到头来才懂,肉身的劫难容易渡过,心上情劫无从解脱。
剧毒能够根除,性命能够延续,心一旦死了,再无药可医。
片刻之后,院外传来连绵车马铃铛声响,内侍传召的声音由远及近,声势庄重浩大,传遍整座侯府。
圣旨到。
镇国侯海绯思接旨。
绵长高亢的传召声肃穆威严,落进每一处院落,重重砸进飘糅死寂的心底。
赐婚圣旨已经送到,不是流言闲话,不是侍女私下编造的闲谈。
是白纸黑字,昭告天下,他主动求取,心甘情愿定下的余生归宿。
飘糅缓缓抬眼,望向声响传来的正院方向,眼底只剩一片荒芜空洞。
府里管事,嬷嬷,下人全部齐齐跪倒,等候宣读圣旨。
乌氏端庄立在正厅门前,神色平静仪态从容,静静等候圣谕。
清亮威严的宣读声缓缓响起,每一个字都清晰扎进她耳中。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镇国侯海绯思年少立下功勋,行事恪守本分,心性端正,未来前程可观。近日听闻其主动恳请赐婚,心意诚挚值得嘉奖。特将嫡公主诗嬅蔻许配与他,选定吉日举办大婚,联结勋贵与皇室姻亲,一同辅佐江山社稷。此后恩宠不断,俸禄荣禄世代延续,钦此。
钦此两个字落下,所有尘埃彻底落定。
皇命浩荡,白纸黑字,再也没有更改余地。
这道圣旨,彻底判了她藏了半年的情意,所有余生期盼,无数绝境里生出的念想,全部宣告终结。
飘糅独自坐在石凳上,周遭所有人尽数跪拜,场面庄重肃穆,没有人留意角落里孤零零的她,没有人察觉到她心底彻底崩塌。
府中上下所有人都在暗自庆贺,庆贺侯爷蒙受皇家恩宠,迎娶金枝玉叶,往后前程无量。
人人都艳羡这场举世难得的皇家婚约。
只有她听得五脏六腑阵阵抽痛,往后余生只剩无边荒芜。
她终于全部想通。
那日整夜守在她病床前不肯离开,不是舍不得她。
只是一场无声的道别。
那日独自立在月门之下,静静望向院落,不肯迈步靠近,不是内心纠结两难。
是早已做好诀别的打算。
看着她痊愈安稳,往后不必再受剧毒折磨,不必再被权臣胁迫,他便彻底放下心事。
恩情偿还完毕,心底牵绊斩断,所有缘分到此为止。
往后他所有盛世荣华,绵长岁月,满心温柔,都属于身份尊贵的诗嬅蔻公主。
而她只是寄居侯府,出身山野农户,无家世依靠的普通孤女。
配不上他的门第,配不上他的远大前程,配不上他半分温柔体恤。
从前那些逾矩的照料与温和,从头到尾只是她自己脑补出来的错觉。
一阵冷风袭来,吹散她强撑许久的镇定。
鼻尖骤然发酸,滚烫泪水再也压抑不住,顺着苍白瘦削的脸颊无声滑落,滴在素色衣料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不敢发出呜咽,不敢失态惹人围观,只能死死咬住不停颤抖的下唇,任由泪水不断涌出,任由满腔情意碎得一干二净。
半年情深,到头来只是一场大梦。
梦醒时分,万事皆空。
这座侯府是他扶摇直上,荣宠加身的起点。
却是她美梦破碎,无处容身的终点。
这一刻飘糅心底生出无比清晰的决断。
她要走。
立刻动身离开镇国侯府。
这座院子,她在这里熬过生死毒劫,熬过无边黑暗,也在这里生出全部心动与期盼,从今往后再也待不下去。
若是继续留下,日日看着他筹备大婚,与公主相守相伴,看着他一身荣光万众追捧。
日日相见,日日心碎。
日日念起过往,日日深陷绝望。
与其往后相隔咫尺,彼此难堪,不断自我欺骗,长久承受煎熬,不如趁早抽身远离,彻底消失在京城,再也不要相见。
当年他救她性命的恩情,她会一辈子记在心里,永远不会忘却。
但她实在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他同旁人相守一生,岁岁温情。
她这份卑微,见不得光的一厢情愿,该到此收场了。
心中打定主意,飘糅抬手擦干净脸上泪痕。
眼底残留的柔软,期盼,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冰冷死寂,还有毅然决然。
身子尚且带着初愈后的虚弱,脊背却挺得笔直,她转身缓步走向偏院,打算收拾简单行囊。
全程安静无声,没有任何人留意她的动向。
她只想尽快收拾少量随身物件,带上父母悄悄离开侯府,远离京城这片藏着美梦与心碎的地方,彻底斩断这场荒唐大梦,远离那个耗尽她全部真心,最后让她遍体鳞伤的人。
她不曾料到,朝堂权谋的阴狠算计,从来不会给普通人安稳退场的机会。
她只想安静抽身,成全他的锦绣前程,放过自己往后余生。
可右相阿倒拂,一心赶尽杀绝,非要毁掉他的前程,夺走她的性命,颠倒所有是非,倾覆一切安稳。
右相府邸深处书房。
阿倒拂立在窗前,听完属下递上来的全部密报,嘴角扯出一抹阴狠疯狂的冷笑。
密报里写得清清楚楚。
飘糅体内毒素尽数清除,安稳活了下来。
海绯思主动入宫求取婚约,圣上已经下赐婚圣旨,大婚日期敲定。
两人一同熬过生死劫难,心底彼此牵绊,却被门第规矩,一纸皇旨硬生生拆开。
眼前局面讽刺又解气。
他筹谋整整半年,布设毒局囚禁她双亲,拿性命胁迫她潜伏,断去全部解药判她死期。
原本以为一切尽在掌控,生死由他拿捏。
万万没想到镇国侯府藏有逆天丹药,硬生生把濒死之人从黄泉路上拉了回来。
更让他不甘的是,自己精心布置的离间死局,层层胁迫算计,最后反倒促成皇家婚约,铺平了海绯思的仕途前路。
心底翻涌浓烈不甘与恨意。
他恨这一对共渡绝境,彼此救赎的人能够冲破死局,重获生机。
恨自己筹谋许久的算计尽数落空,没有起到半点作用。
更恨飘糅隐忍半年假意顺从,戏耍他半年,转头一心向着海绯思,宁愿承受毒痛,也不愿出手加害对方。
既然无法掌控她,拆不散两人之间的牵绊,毁不掉藏在两人心底的情意。
那就索性鱼死网破,同归于尽。
他得不到掌控的棋子,旁人也别想安稳相守。
拆不散两人的情意,便直接夺走两条性命,毁掉海绯思半生积攒的名望功勋。
阿倒拂眼底杀意暴涨,当即定下栽赃构陷的毒计,颠倒黑白罗织重罪。
他清楚帝王天性多疑,看重臣子忠节,最忌讳私通外敌,臣子与细作往来祸乱朝堂。
飘糅出身山野,过往来历模糊,常年漂泊无依,没有亲族势力佐证身世,最容易捏造罪名污名栽赃。
半年之前曾有敌国细作潜入京城暗中活动,一直没能查清真实身份,正好拿来借题发挥,全部扣在飘糅身上。
阿倒拂提笔写下弹劾奏折,字字带着杀心,凭空捏造所有罪状。
奏折声称,山野女子飘糅实为敌国潜伏多年的细作,当年苍梧山风雪相遇全是刻意布局,假意流落孤苦,假意一家人进山救人,刻意靠近镇国侯。
借着柔弱模样博取怜悯,借着共患难滋生情意,靠着隐忍温顺换取信任,步步算计蛊惑海绯思,害得他沉溺私情,搁置公务,心神纷乱耽误朝事。
她潜伏的最终目的,挑拨勋贵之间关系,动摇朝堂根基,蛊惑重臣伺机通敌叛国。
一纸奏章不仅要定飘糅细作死罪,还要牵连海绯思,给他扣上迷恋外敌细作,涉嫌通敌叛国的重罪。
你不惜倾尽一切救下这个女子,为她打乱所有分寸,甘愿割舍情意换取她安稳。
那我便拿这件事当做重罪,让你半生功勋全部作废,清白名声彻底损毁,身陷牢狱身败名裂。
你刚刚求得皇家婚约,满朝文武全都庆贺,眼看前程一片坦途。
我便让你大婚搁置,皇恩消散,沦为阶下囚徒。
你一心想要护她平安终老,远离所有灾祸。
我便让她背负叛国重罪,连累至亲,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加急驿马带着弹劾奏章,一路直奔皇宫大殿。
此刻赐婚圣旨刚刚宣读完毕,满朝文武纷纷道贺,京城上下一片喜庆氛围。
帝王逐字阅览奏折,脸上喜色瞬间褪去,怒意层层翻涌,龙颜震怒。
通敌叛国。
敌国细作蛊惑重臣。
扰乱朝堂秩序。
桩桩件件,全是株连满门的灭族重罪。
此前他赏识海绯思年轻有为,行事沉稳公私分明,才爽快应允赐婚,对他寄予厚望。
如今弹劾内容细节完整,条理清晰,当年风雪相遇,孤身依附侯府,隐忍蛰伏蛊惑人心,所有过往偶然,此刻全部变成细作谋逆的周密布局。
帝王猛地拍响御案,震怒声响传遍大殿。
好大的胆子。
镇国侯身负朝廷恩典,担当重任,居然一心迷恋外敌细作,无视君臣礼法,暗藏祸心险些酿成通敌大祸。
传朕旨意,即刻封锁镇国侯府,软禁海绯思,捉拿飘糅押入天牢,彻查通敌叛国一案。
若是查证罪状属实,二人一同定罪,绝不宽赦,处以凌迟,株连全族。
天威轰然落下,前一刻还是满门荣宠,大婚在即,风光无限。
转瞬便是全府封禁,捉拿入狱,背负叛国重罪,坠入生死绝境。
侯府院内,飘糅刚刚收拾好简单行囊,打算前往偏院同父母辞别,悄悄离开侯府。
还没有踏出小院大门,大批禁军铁甲军士已经层层围住整座府邸。
刀枪林立,铁甲映出冷光,浓重杀气笼罩整片侯府。
传令官高声宣读帝王旨意,声音冰冷无情,传遍每一处院落。
圣上有旨,封禁镇国侯府,捉拿细作飘糅,软禁海绯思,彻查通敌叛国重案,所有人原地禁足,不得随意走动。
惊雷在耳边炸开,天塌地陷一般。
刚刚熬过剧毒死局,重获新生,刚被情伤碾得支离破碎的飘糅,又被推入更深更暗,毫无退路的炼狱。
她从来没有加害任何人,没有勾结外敌,心底从未藏过半分祸心。
却凭空背负滔天污名,足以株连全家的死罪。
远处回廊阴影里,海绯思静静立在原地,一直默默望着她,没有上前打扰。
震天军令传入耳中,看着整座侯府被禁军包围,望着那道单薄凄楚,骤然僵在原地的素衣身影。
心底刚刚冰封的情意,隐忍许久的痛楚,认命之后生出的孤寂,尽数化作不顾一切的戾气与护持之心。
他可以认命斩断情意,可以接受往后一生孤寂,可以放手成全皇家婚约,可以独自吞下求而不得的遗憾。
但他绝不能容忍旁人颠倒黑白,玷污她的清白,扣上叛国重罪,夺走她的性命,毁掉她来之不易的安稳。
当初忍痛断情,只为换她余生无灾无难。
倘若断情换来的结局,是她蒙受不白之冤,含冤惨死,尸骨无存。
那这场皇家婚约,似锦前程,百年门第,满身荣光,他全部舍弃不要。
狂风卷过庭院,生死祸事骤然降临。
一纸赐婚圣旨,碾碎两人之间所有温柔过往。
一纸诬陷奏折,倾覆他半生打拼出的一切。
往后再也不会退让隐忍,不会认命割舍。
若是天道不公,帝王偏听,奸邪当道,心爱之人蒙受冤屈。
他甘愿舍弃所有功勋荣光,甚至不惜忤逆君王,对抗朝堂,倾尽一切替她洗刷冤屈,护住她一身清白性命。
就算要违逆皇权,对抗满朝文武,与天下人为敌。
这一生,他可以辜负心底深藏的情意,辜负长久思念,辜负满腔相思,唯独不会辜负她一身赤诚,不会眼睁睁看着她蒙冤赴死。
新的绝境骤然铺开,风雨席卷整座侯府。
情意刚刚斩断,横祸接踵而至。
生死祸福同时压在两人肩头。
两人之间纠缠半生的宿命羁绊,再也没法悄悄退场,轻易分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