详情

第6章 “勺童”

四人齐齐点头。

我沉默了一瞬,自己一天的生活轨迹清晰得不能再清晰,根本和他们说的死亡,剧情,八竿子都打不着。

听着他们说话时的笃定,认真,甚至带点怜悯的表情,我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们在发病,但他们不觉得自己在发病。

书室里安静了几秒,我合上手里的书然起身。

“行吧”

四个人面面相觑,齐齐看向我把书放回旁边的架子上,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们。

“不是还要去我家拍素材吗?”

“走吧”

我领着人从偏门进去,穿过那条铺着碎石子的小径往正院走,走廊里的穿堂风吹过来,我走在前面,身后的脚步声参差不齐地跟了上来,脑袋里那个东西又开始骂骂咧咧了,声音忽大忽小。


[你宁愿相信玩家也不相信我?]


[你这家伙……啊啊啊啊啊!!]


我面不改色,从口袋里摸出薄荷糖塞进嘴里,压住那股翻涌上来的恶心感。身后的五个人在低声交谈,我安静地带着他们穿过走廊。

院内顾远山正背着手站在那里跟张魏国说话,听见脚步声,侧过身来,目光越过我,落在身后那五个人身上。

“这是?”

我;“他们是我的朋友,来家里录素材”

顾远山到底没说什么,只是收回目光看向我,语气平淡;“既然是你请来的客人,就好好招待,别让人说我们顾家不懂礼数”


说完这句话,他便转回身去,继续跟张魏国交代祠堂事。

————

后脑传来一阵钝痛,本能抬手摸到一个包。

“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

周围环境异常昏暗,还弥漫着一股烧纸味。我撑起身子下床,小指关节忽然碰到一个微凉的柱体,顿了一下。手小心地往回探索,慢慢圈握住,触感怪异,表面裹着一层滑腻的油,似乎是半截蜡烛。

我拿出衣服口袋里的打火机,取出火柴点上火,拢住掌心护着火,凑近夹在大腿上的蜡烛。

烛芯早已积了层薄灰,火苗舔舐上去时,蜡烛冒出一缕极淡的白烟,好在还能用,我如释重负。

烛光范围有限,勉强照出周围环境,待看清我微微一愣。

屋内的器具在微弱的烛光下渐渐显出轮廓,墙壁上挂着白布,木梁上垂着白绫,雕花木床上的绸缎被褥,凌乱地堆在床尾,这是自己刚刚昏迷躺的地方。

床头的梳妆台上,铜镜蒙着灰,隐约映出自己模糊的身影,我看到了地上自己已经破损的手机遗骸,已经无法打开。

一台旧笔记本电脑放在桌角那里,邮箱界面还保留在聊天界面上。

Q:[很高兴你能加入我们咒阁,那现在,让我再正式做一次介绍吧]

Q:[我叫商榄月]

Q:[我们的存在并不被大众所熟知,主要职责是在暗中解决由人内心而渍生导致的异生事件,且正在或潜在危害社会安全的事件,并处理掉造成这种情况的异生]

[放心,指引你的操作都在蓝盘里,记得查看左手腕上的手环]

我抬手,疑惑看着腕上还真有一个半透明的蓝色手环,又继续往翻下看邮件。

[我猜测这次出现灵异事件背后,很可能与我长期研究的一个异常目标有关]

我:[那是什么?]

Q:[具现在能收集到的资料显示,是来自与史料东晋同名的剧目:梁山伯与祝英台]

[自带根源的盗墓人,我已经探测完,他没有问题,问题来自他从未知墓里所带出的话本]

[你现在探查目标是,查证墓里是否是同一代的异生从而造成的灵异事件原因]

[并解决异生]

我看向邮件结尾时间,是20小时前发的。

“我是咒阁的人?”

脑子里的声音重新响起;[昂]

“咒阁是什么?”

[收怪的]

这名字…那几个人似乎说过。

我连自己怎么加入的都不记得,是自愿?还是从一开始我就没有选择的权利。

[早加入了!]

[你不想干活就直说!]

我两手一摊无辜道:“为什么要讨厌我?我明明什么都还没做”

[……]

[你唯物主义者?]

我:“昂”

[那你的信仰得改一改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从我出现的开始,周围就已经开始发生超自然事件]

“哦”

我故作理解,想起站在这里这么久,还没有开始这个东西说的收怪。

“好了,小阁阁”

“说正事,你说的那个什么时候开始?”

[自己探索!]

后面任凭我怎么乎唤都不理了。我无奈先随意逛了一圈,没什么有用的线索。

我握着蜡烛想推门,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打不开,只见门外人影走动。

[这次可得吧人看好了啊!]

[不能在让人跑了!]

我朝门板猛拍了两下,爬在门缝向外看,守在门口人背着他一动不动。

“你们是谁?为什么要关我?”

“你们这是非法囚禁!”

拍了半天外面的人也没有任何反应,我无奈退回,能把我关起来,他们显然不在乎,门是暂时开不了了,还是先找找有没有别的出路吧。

转身看屋正中摆着一个八仙桌,摆放着盖着白布的碗碟,盘中的糕点早已干裂发硬,表面生了一层灰白的霉斑。

我隐约看到正中尊着一个灵牌,桌后似乎有一尊石像,在微光中忽明忽暗看不清。绕过供桌,我抬头尝试举高蜡烛,光映在石像身上,估算石像约莫两成年人高,蹲坐在一个歪斜的石墩上,前爪合拢作揖状。

石像前摆着香炉和烛台,炉灰是堆的,不知道多久没人上过香了。

“这是…黄仙?”

黄仙的说法他听过,原型是黄鼠狼,有些老宅子里会供着狐黄白柳灰,保家宅平安的。

回到供桌正面,目光落回灵牌上,我微弯着腰摸索着把灵牌两边的蜡烛点燃,放下手上的烛台,用袖子抹去牌位上的灰尘。

[顾秦氏之灵位]

正对桌边分列成两侧有半人高的白色粗糙纸人,大约十几个,姿态各异,面朝门口方向,花圈层层叠叠堆着放在一旁。

我手指擦过桌角,指尖沾了一层的灰,也就是说这灵堂少说空了数月,甚至更久。

“既无人祭扫,为什么我会在此处?”我侧头往后面望去,石像背后的大尊字式的挂帘,内面漆黑烛光难以照出轮廓。

自己一个人也没那个胆去看,只绕着供桌周围走了一圈,在供桌糕点盘下线发现一张压着的小纸条。

纸条年代已久,已经泛黄,我拿起照光看。

[每豢豕,必其面纹若寿字,此豕纳畜之灵寿,是祭仪主媒]

[不羁不缚,待立定神龛之前灌阳,诺振耳嘶鸣,礼始成焉]

“看不懂…还是找找出路吧…”

转身走向大门的方向,脚下突然被绊了一下,低头一看,歪倒着一个铜盆,火已灭许久,盆里堆着只烧了一半的黄纸。

边缘还泛着暗红的余烬,那股缠绕在鼻子上的烧纸味正是从这里来的。

小心绕过,终于摸到了出去门板。

我推开门,屋檐下两个突兀的白色,贴着黑色囍字的白灯笼映在眼前,正散发出幽幽的光芒,形成一片说不清道不明的浑浊光域。

我站在楼梯上环顾四周,看着这片区域的木墙上都贴着白纸对联,挂着层层叠叠的帷帘,外檐下飘着白绸布。“屋内建小院?也是够奇葩的”

步廊上撒满白纸皮屑,我顺着梯子继续往下走。院内陈设简单,仅有一桌二椅。

我走到桌旁,白色漆托盘上摆着两个合卺酒杯,杯口系着白绳,一对龙凤花烛搁在一旁,拿起花烛托在掌心翻转查看,烛芯微微发黑,底部有融化后重新凝固的蜡油。

看着花烛身上刻着晦涩难懂的符纹,我迟疑片刻,把蜡烛放回原位。祭尊点白蜡视为不祥,燃起用来引鬼食,红蜡烛则可辟邪驱鬼,可用来保平安。

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总感觉这蜡烛有些邪气,这些东西还是不乱碰的好。

在周围逛了一圈,靠墙立着一只老旧的樟木箱,铜锁锈迹斑斑,倒是翻出了一捆没受潮的香来。还有一张这个草图,非常的潦草,草图纸。

图纸上写了很多的字,都是不同的笔记,看样子应该是几个人在这里讨论的时候写上去的,暂时先收入衣服口袋里,准备出去了在研究。

包香的纸皮上落满了灰,我随意拍了怕,一股沉闷的檀香气味钻进鼻腔,算不上好闻。想着好人做到底,我蹲下把没烧完的黄纸也一并烧了。

我把手里的香拆开,抽出三根,凑到烛火上点燃。香头遇火燃起一小簇橙色,一缕青白色的烟细细地升起来,檀香的味道慢慢散开,把屋里那股烧纸的焦糊味盖下去了一些。

我双手捏着香,对着灵牌和石像都恭恭敬敬鞠了三躬,祈祷能让我快些离开这里。

我并不想去查这什么的异生。

拜完三拜,插入香炉。只见面前的灵牌面前的三支香,二支都断成了两截。

火盆里的黄纸已经烧完了,一个较黑的木偶从纸灰里露出来大半,我取出一支完整的新香把灰拨开才拿了出来,是个举着伞蓝衣小生模样。

只有巴掌大小,樟木雕的,刀工很糙,像是那个玩具零件上的。

忽得耳边传来童谣。

[情人呐]

[爱人呐]

[相约穿红衣呀]

[两个小人笑嘻嘻]

[红灯笼]

[高高挂]

[画红脸]

[拜高堂]

[两个小人哭啼啼]

[永生永世不分离]

“这是哪来的童谣声,听上去好诡异啊…”等了一会,没有声音在传来,我只当出现了幻听,真是自己吓自己。

[哥哥]

听到有人叫自己,我下意识闻声扭头,看到一个小男孩正低着头蹲在门外用树枝画画,见此状,顾不上我多想,重新插了三支香上去。

在扭头看去时已不见踪影。

就在我四处寻找时,桌下传来笑嘻嘻的声音。我低头一看,一个面色苍白的小男孩正笑嘻嘻地趴在供桌下。

见我看到他了,他冲我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细密的白牙,随即整个人反转过来半趴到供桌前,双手扒住桌沿,仰着脸鼻翼翕动疯狂地嗅着那香的烟气,都被他吸进鼻子里。

[好香呀…]

“啊啊啊啊啊!!”

我瘫坐在地上,眼看着三炷香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烧,转眼间就烧掉了一大截。

下一秒,孩童身子一缩,像只壁虎般贴着地面飞快地窜向门口。我手腕上那圈平时完全隐没的蓝环突然亮了。

一道极细的光线从环内侧射出,在我面前的空气中铺开一块巴掌大的半透明屏幕,淡蓝色的微光在昏暗下格外醒目。


阅读设置
日夜间模式
日间
夜间
字体大小: 18px
12 48

异闻录记

封面

异闻录记

作者: 皮蛋solo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