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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我道:“下雨,所以回来得迟了”父子一问一答不咸不淡的,顾远山说;“坐吧”

我放下行李,波澜不惊地落了座,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奶奶,顾夫人好”

“岑儿回来啦?”

顾夫人并未言语跪身坐在一旁,伸手按着奶奶的太阳穴,奶奶手里捻着一串佛珠,摆了摆手从躺椅上坐起身。

顾夫人站起身退开两步出了屋,屋中只剩三人,奶奶放下手里的佛珠,拉起我的手轻拍;

“回来就好啊”

“我啊,平日就常听你父亲对你开店的事赞赏有加”

“不愧是我顾家的孩子”

奶奶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惋惜;“唉,只可惜你大哥这身子实在太差,去不得外面,不然你们兄弟二人也互相有个照应”

我顺势问道;“是吗,我刚刚就听张伯说,大哥这两日病了?”

奶奶叹气;“唉,可不是,这不省心的不知怎么就把自己给病着了,你母亲这两日因此心神不宁,便去找了道爷作法驱邪,也好叫她安心”

我这才明白为什么院廊为什么摆了一桌上香用品,唉…这次怕又是差不多,家中只要一有些什么大事,奶奶就爱找道士驱邪,许多人说显灵也不过是些活人装神弄鬼的把戏。

若是能让奶奶和父亲安心也好,只是也没提及修楼的事,不知大概什么章程?我安慰奶奶;“奶奶心系大哥,大哥定会尽快好起来的”

“哎…希望如此吧”

顾远山扶着奶奶重新倚回躺椅,收音机里的戏腔还在咿咿呀呀地唱着。

“太晚了,有什么不明白的找你魏叔便是,祭祀得你来,道爷留有典籍,你且照做就是。仪式还有些别的事儿我得安排,你早些歇息”

我听话与其告别,扭头见父亲没应声,便重新拎起行李出了正堂屋,屋内声音重新响起。

“我要怎么消气?这事要是传出去,丢不丢人?”

我在门口站住没动,张魏国也不催,两人在廊内听着。

“不过就是我以前…生的,现在进了顾家,还能翻天不成?”

“让他回来也是为了祭祖有人替…”

我不置可否,自己当年被带入顾家的事如一颗巨石,砸入顾家这滩死水里,顾家上下莫不背地里议论纷纭。

“走吧,二少爷”

“嗯”

我跟在张魏国身后绕了两道月门,停在一间院落前;“老太太有命,需得二少爷亲自完成这小桌上典籍里的种种才可进入后院”

“为何?”

“老太太怕门外的晦气扰了两日后的修塔祭祀作法”

我故作理解;“……原来如此,多谢魏叔解惑”什么晦气,他俩框人的时候也总爱说这些…

我看着张魏国蹲下把我所站位置脚下的影子位置钉下木钉又用红线缠上,怎么看都不靠谱,不会是跟那骗子老道士学艺不精瞎编的吧?

“这……当真没问题?”

“二少爷早些歇息,明早用饭位置在正厅厢”

我停下脚步,跟在身后的刘晓云也跟着停下。

“夫人”

我轻声唤她;“可是还有什么话还要吩咐?”

顾夫人有些犹豫双手不自觉地在身前绞着帕子,嘴角噙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啊…没有…”

“你…你还是早些…回去罢”

“什么?”

我并没有明白她的意思,倒是正对上了刚离开的张魏国,张魏国手里端着糕点站在顾夫人身后。

“夫人,老爷还在房间等你”

刘晓云脸色一变忙理了理碎发;“知道了,我这就去”回到房里,早有小厮在屋内等候。

我瞅了那人一眼有些眼熟,那人倒是咧开嘴,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一开口便带着点不甚明显的乡音,:

“二少爷,多年不见!您可还记得小的?”

这人憨厚的模样让我终于想起了这是谁,在我自小接回顾府时,父亲买来府里伺候我的贴身仆从,年岁仅与我差二岁。

“小喜子?”

“是我!少爷您还记得我呢!”

小喜子喜不自胜,我和他拥抱了下,笑道:“我怎么能忘了你?你这名字还是我起的呢”

“少爷…”

小喜子感动的不行,想要伺候我沐浴更衣,我阻拦他:“我自己来就好”

厢房内本就收拾得很干净,被褥是新换的,我麻利的从行李箱里拿出换洗的衣物,又绕到后屋去搭在屏风上,对着浴桶准备脱衣裤。

“二少爷,您这是不想要喜子了吗?”

我没搞懂他这是问的哪一出,见他端着热水满脸害怕的模样,顿时反应过来了,这是怕我把他打发了去,无奈道:

“我只是习惯了,现在讲求人人平等,在国外这几年都是这么过来的,除了洗澡穿衣吃饭之外”

“其他的还是你来伺候吧”

小喜子这才露牙齿一笑;“那喜子在外候着!有事起夜你就吩咐小的”

常年在外,在回来住我原以为换了环境会睡不着,没想到头刚挨上枕头,困意便铺天盖地涌上来。不知睡了多久,我躺在被窝里听到了一种模糊的撞击声。

那声音仿佛是凌冽的风吹拂着破旧的窗户,而发出的咯吱声,又好似是什么人在光着脚在地板上行走,将地板压的不堪重负。

胸口变得越来越沉,我眯瞪睁开眼看见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正窝在自己胸口,两只乌黑的小眼睛,正滴溜溜地盯着他看。

见我醒了,仰起脑袋,张开嘴呲牙,朝他脸上结结实实地哈了一口气。

又腥又臭,直冲脑门。

“呕——”

我被熏得猛地偏过头去,猛挥手臂赶,胃里一阵反胃,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

它受惊尖叫一声,四只爪子在锦被上一蹬,整个身子弹射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轻巧地落在房中的地面上,窜入墙角的老式衣柜与墙壁之间的缝隙消失不见。

厢房里只剩窗外隐约的虫鸣声,我坐在床沿缓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在顾家,看向窗外天已大亮。

我一琢磨,这看着这像是黄鼠狼,今天是窜上床呲牙,明天要是钻进被窝里咬上一口,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晚上得让魏叔寻些驱赶蛇虫鼠蚁的药,在房里好好撒一撒。

我洗漱完换好衣服带着小喜子出了内院,顺着廊道往东厢走,还没走到正厅门口,先听见里头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三十二了…你也老大不小了”

“那丫头,玉贞!你们的事拖了几年了?到底什么时候给她个准话?”

“我们不急…”

我站在门外半掀帘,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正犹豫间,饭厅的门帘被人从里面猛地掀开,顾晚雨拄着拐杖大步走出来,险些撞个满怀。

顾晚雨抬头一看是我,脸上的怒容还没来得及收,硬生生卡成了一个复杂的表情。

我半掀门帘一脸尴尬偏过头:“奶奶早…”

“岑儿来啦?”

顾晚雨回头往饭厅里瞪了一眼,用力顿了顿拐杖,地面被敲出一声闷响,离开时道;

“一个两个的,都不叫人省心!”

我迈进门槛绕过屏风,就见桌边坐着的中男人。顾柏林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布长衫,膝盖搭了条毯子,正给坐在他腿上的孩子喂饭,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微微一笑。

“二弟早”

我略显尴尬应了一声,顾柏林放下勺子:

“我昨晚上睡得早,没能等到你,听魏叔说你到得晚,路上顺利吗?”

我在他旁边空位置坐下,顾柏林怀里坐着的小团子别过头抗拒吃饭,歪着脑袋好奇的看着他。李婶端上我的早餐,我接过跟季婶道了谢才道;

“还行吧”

我说完感觉到衣服被人拽了拽,扭头瞥见小团子扒着顾柏林护着他身体的手,拽着他的衣边正朝他艰难的伸出手。

“吖…”

我笑着伸手让小团子握,也只堪堪握住我的一只指头,这是与叶贞生下的孩子吗?还这么小…

我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何种滋味,一个是自己的大哥,一个是他的青梅,两个人会在一起。

一个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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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顾柏林活够了,还是这世道疯了。

我轻轻晃了晃手指,稚嫩的笑声响起,这才收回手吃饭,顾柏林把孩子身体抱正,搅了搅碗里的米粥低头继续喂。

“这是她跟别人的孩子”

“?!”

我仓促咽下,大哥,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对情爱没什么感觉,也没有兴趣发展一些违背社会道德风俗的行为”

大哥满脸理所当然,对上我惊讶的目光。

“我没那么龌龊”

我哦了一声,吃完早饭起身准备离开时,身后传来顾柏林的声音。

“等等”

我回过头,见顾柏林抱着孩子起身到他面前。

“抱稳”

“什么?”

我下意识抱起,手掌环住婴儿的腰臀,顾柏林一只手护住孩子的脖颈。

待我能抱稳,顾柏林便缓缓松了手,小团子乖乖窝在他的胸口,安安静静的,连哼唧一声都没有。

顾柏林站在身旁单手虚虚抵着桌边,眉言含笑笑着从袖子里摸出一把拴着一根红绳的铜钥匙。

“这是老祠堂的钥匙”顾柏林说完没等我反应过来,顾柏林的手隔着衣料扣着手腕把钥匙挂在了我的手指上。

“要想去看,就去看看吧,旧物基本收到哪里了”

我应了一声,把孩子小心抱还给他,就各自分头去忙。

我走到第二进院子时,张魏国正拎着一把白铁皮洒水壶,站在东墙根那排半人高的茶花前浇水。

“张伯,早”

张魏国直起腰来:“二少爷吃了?昨晚睡得还惯?”

“睡得挺好”

我想起昨晚的事,那股沤烂的腥臭味,胃里又是一阵翻涌难受。从袖子里摸出那把拴着红绳的铜钥匙,在指尖转了转。

“魏叔,有雄黄吗?我想在房间里撒点”

张魏国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洒水壶嘴淅淅沥沥,“有,二少爷现在要吗?

我琢磨了一下,自己从小不被允许靠近顾家的祠堂,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老祠堂在哪里;“晚些送过去吧”

“对了魏叔,老祠堂在哪儿?”

张魏国洒水壶的壶嘴往西边指了指。

“从这儿往西,过三道月门,走到头有个独立的小院子”

我道了谢,沿着回廊往西走。穿过三道月门到了最后一道月门前,抬头看月门上的匾额还在。

[思远]

跨过门槛,眼前是一方小院子,院子不大,院子正中是一棵老槐树,枝繁叶茂遮住了大半天光。

我推开门,一股阴凉的潮气扑面而来,裹挟着灰尘和老木头腐朽的味道。

祠堂不大,正中供着一排牌位,牌位前摆着香炉和烛台,炉灰是堆的,不知道多久没人上过香了。

旧物大多是从前宅子里各处收来的,他也分不清是哪一房的东西,无据可考,只能慢慢翻找。

等找到时,已是快中午,回去的路上我见大哥顾柏林站在回廊拐角处,看樣子已经等了一会儿。

见他听见动静转过头看来,我下意识把笔记往身侧藏了藏,顾柏林走近伸手把我往怀里一带。

“一天没见着你人,都在老祠堂里?”

“嗯,找东西耽误了”

他目光往我手里的笔记上扫了一眼,哦了一声,带着我就往外走。

“奶奶叫我们去吃午饭,走吧”

我被他揽着往前走了几步,想了想还是开口:“大哥,老祠堂那边……”

“嗯?担心开工?”

“还有二天不急”

兄弟俩穿过回廊往正厅走,到了正厅,奶奶已经坐在上首了,看见兄弟俩进来。

“岑儿来了,坐这边”

她拍了拍身边的位子,又转头吩咐张姨盛汤。我依言在老太太身边坐下,将笔记放在膝上。

一家人围坐在桌旁,除了缺席并不在这的顾老爷外。

张姨端了汤上来,我端起碗抿了一口,尝不出太多味道,三人正吃着,厅外传来是皮鞋踩在青砖地面上的声响,掀开帘子进来的是叶玉贞。

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旗袍,外头罩着一件浅灰色的开衫,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单手拎着一个小小的藤编食盒。

进门先朝顾晚雨微微欠身,叫了声奶奶,声音温软,带着点江南口音的尾调。

我放下筷子,看着熟悉又陌生的脸,我没想到会那么早能见到她,每回想起时还是在儿时认识那会。

下着毛毛雨,被赶出来的我淋着雨蹲在水坑边木木的看自己的倒影,听着他们争论安排我的去处,举着伞的小玉贞出现在倒影旁,她劝我。

“阿岑?”

“下雨了”

“快回家吧”

“回家?”

我自嘲笑,我哪里还有家可回。

顾晚雨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招手道:“玉贞来了,快坐,吃过饭没有?”

“吃过了,想着您前几日说胃口不大好,我多做了一点糖渍梅子,给您们送来开开胃”

叶玉贞将食盒打开递给张姨,又从里拿一小盘梯给愣神的我。

叶玉贞朝微微一笑朝我点了点头,我回神接下,顾柏林倒是个没心没肺的,伸长了胳膊从我手里的碟子里摸了两颗梅子,一口一个塞进嘴里。

顾晚雨拉着叶玉贞的手说了几句家常,问她母亲的旧疾好些没有,叶玉贞一一答了,言语间透着亲近。

我开始百无聊赖,从碟捻起一颗送进嘴里,酸意渐起,随即被甜味裹住,倒是生津解腻。

“味道怎么样?”

叶玉贞偏过头来问他,语气里带点期待。

“好吃”

我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比我上回在稻香村买的强多了”

叶玉贞笑了,“那回头我把方子抄一份给你,自己在家就能做,不难的”

顾晚雨在一旁听着,责怪似拍了拍叶玉贞的手背:“他要方子做什么?你下回多做些送来便是,他准保又跑来蹭”

“行啊”叶玉贞答应得爽快。

我与顾伯林开怀之下喝了不少酒,在外喝都是更烈,我喝不惯的洋酒,现在喝桌上的竹叶青倒灌不倒我了。

叶玉贞担心顾伯林的身体,让他少喝点。

我垂下眼睛,伴随着恶心感心不在焉地喝着酒,想起还没有去找大姐找到的解梦大师,离桌起身。

“奶奶”

“我想起还有点事,先走了”

顾晚雨不赞同的看着我,到底没再留,摆了摆手;“这才吃了多少?你这就走,去的路上当心些”

我含糊地应了一声,回了屋,刚刚若有似无的反胃感在心理排斥下逐渐放大,捂着嘴干呕了几下。

没多久,我刚吞进去的东西就全被自己抠吐了出来。食物并没有怎么分解,嘴巴里都是梅子的甜腻,按了冲水键之后,吃了一粒舍曲林又漱了好几次口。

我起身安静地舀起水给自己擦脸,每一根手指也用都冷水冲了冲,收拾妥当从侧门出了顾宅。

早晨带着弥漫的暮霭,我拿着信封所写的地址来到一处地下街处,由于是白天,许多店铺并没有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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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闻录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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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闻录记

作者: 皮蛋solo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