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惜他多才,又怜她薄命。
人人口中说她那所谓的三从四…得。
从…从服?…从符…从子
付得,妇功,伏容…扶…言?
都已成亦,这便对么?
而书内…歪…歪些些…写满文字的文页,缝…里透出来的答案。
我趴在床上翻看下一页,是弄虚作假感祸的人心?唔…有些看不懂……那些句子是什么意思呢?我抱着书翻身下床,刚走两步书页从中掉下半角残信片。
我捡起来看,[院长###民国二十年十月十二日],上面的字有些模糊看不清了。
这是…?我还是找老师问问刚才书里的字怎么念吧。
“怎么?你妈又没得空管你呦?”
出了房间,我站在熟悉又陌生的楼道上耳边响起周围大人的议论声。
“哼…我看呐,趁早死掉算咯”
“你声音又愣大些咯…”
我沉默穿过讨论的人群继续往前走,找到院子里被其他小朋友围坐着等着听童话的老师。
我抱着书靠近;“老师…”
她翻着膝上摊着的童话书,没有抬头看我;“昨天认的字,现在全忘了?”
“黄鱼脑子”
我;“……”还是找院长问问吧。
我抱着书路过一面廊墙,抬头看那熟悉的墙面上用大红漆写着[凡要救自己生命者,必丧掉生命……]
“画完了没有?你小子咋比秤砣还沉!”
“快了,快了…”
几个孩童围着一个孩童纸人看着他抱举着另一个胖孩童在墙前在上面似乎在画画。
又是他们几个,这次画的东西怎么有些眼熟,兽头人身的怪物吗?虽然上次……算了,院长和我说过待在这里的日子还长着呢,要和这里的小孩好好相处。
我刚靠近他俩人想问问院长在哪里,就被他不耐烦的声音驱赶走。
“我能知道什么?,知道也不告诉你!”
我略微失望哦了一声,准备继续往前走,就被周围看热闹几个纸人孩童围在路中间。
“站住!我们可没让你走”
“我们玩游戏正好差一个人,就你了!”
我有些害怕他们也有些高兴他们能带我一起玩游戏。
“什…什么游戏?”
“猫和老鼠,你是老鼠,我们是猫倒数三个数,你要是被我们抓住了,可是要尝尝毛毛虫的味道哦~”
[三…]
就我一个人是…是老鼠?恶心…我才不要被他们抓住!
[二…]
我惊慌撒腿就往廊道深处跑,在拐弯处我趁机躲到废弃的教室里,我停下来弯着腰大口喘气。
直到嬉笑声远了,我才放松下来,小心翼翼的侧身挨着墙往窗外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巨大的眼睛。
那只眼睛几乎占满了整扇窗户,眼白里布满暗红色的血丝,漆黑的竖瞳正对着我。
“找——到——你——了——”
我惊恐后退一步,脚后跟磕在翻倒的课桌上,整个人跌坐在地。
“这位兄弟?”
我的思绪被另一个人的声音打断,我直起身体打量了一下对方。
“你这里买不买古玩?”
那人问我,样子古古怪怪的东张西望,似乎有什么特别的来意。
我并不在乎临时有淘手玩的中介生意人,在黑市场大部分的交易也只是为了上学时能糊口,明面上的也就是个破小商店卖卖吃食。
店还在古玩街入口拐角深处,除了进来买东西的客人,我根本就没多少钱可赚。要真说起来让我去淘,没有个把天还的说,让每个客人都往这里来问淘宝,能让我累死。
我对她摆手,敷衍说这里不负责介绍中介,隔壁那条古玩有很多家,请到隔壁去看看吧。
那人有点尴尬的看了我一眼,也不出去,又问;“不是…我是来找你的”
“我一个朋友走远门回来带来的书信,让我过来给你,说是你家里人的信”
见我不信,她呵呵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推了过来:“你看一看就明白了”
我狐疑打开。
[朔岺,你可得闲?家里的老祠堂需祭祀,我暂无法回去接管,又不知你的电话,只好托我信得过的人送信给你,在外我已备好马车,辛苦你明日速归家一趟……]
原来是大姐写的书信,信的后面的话都是些她问我的日常琐事,可平日里书信明明都没两封。
便是有,也只是同大哥聊聊平日里的趣事,祖母偶尔提笔,话里话外都只是在说家中无事莫要挂心,哎…直白点就是让我别回去。
父亲和顾夫人更是·……唉,为了修祠堂倒想起我这个人来了。
我放下信打量这女人怎么都觉得面目不善 ,并不像什么正经人,又碍于是大姐找的送信人,还是要客气些,不然可能会结下梁子,对正满怀希望看着我的女人:
“谢谢,劳烦你替我转告她,我会回去的”
她露牙齿一笑:“那行,我就不耽误你工作了,先走一步”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的就走了,我看着手里的信心里有一些闷,现在在回顾家不处处小心是绝对不行了。
在我所了解的代宗历史,在奶奶的上一代,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半思想封建社会那会,在太祖母还未出生那年,家族里的老人便与交好的江家老爷订下了娃娃亲。
两人一起长大,两小青梅竹马,满及笄之年时出嫁与那江家二公子成了婚。
成婚不久,太爷爷便辞家从军。
结果一场战争结束,太爷爷病重撒手人寰,后几年太祖母生下爷爷后落下病根,长治不愈也跟着不久撒手人寰。
后几年,家宅开始不宁,频频出现意外,顾家与江家族人只得联合托关系找人脉才找了一个大师建了一个木楼塔,视为祖宗祠堂,把两人纳入祠堂,命两家年轻男子年年上供祭拜,不得外人,女性,孩童,进入后才相安无事渡过 。
后代,支亲族人对这东西就有一定的积累,到了爷爷那代,已经有完整的堂规,跟着解放以后,这些也不用细究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不让身为大哥应该来修塔的活反而转接给我,大不了也就是多花点时间。
我想了想便释然了早早关了铺子回到附近租住的房子处定票收拾行李,草草洗漱完休息。
第二天清晨动身,天气浓云罩顶,不多时就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我坐上客轮回到镇子口。
街道上行人寥寥,我握着一柄素白油纸伞紧了紧外套领口,加快了步伐找到停在镇子口的顾家马车。
我往车窗边沿靠了靠,视线追随着窗外的景致,马车拐过街角的牌坊,正往镇郊的方向驶去。
我闭眼休息,上次坐马车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这少爷当得可真是没啥意思,空余一个名份,与其做个透明人,倒不如普通人身自在…话虽这么说,可也是不愁吃喝地养我至今,还供我去书院。
每月银钱也未曾少过,实在也没什么可怨怼的,说来也有个几年没回来。
这山路走得人晕晕乎乎,行驾了许久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马车停了,我疑惑朝前面喊了一声。
“小兄弟,还有多远?”
许久不见车夫声我掀开帘子,离得近了,原本赶车的车夫举着草鞭子一动不动的坐着,我拍拍车夫肩膀,干燥脆硬的质感从手下传来,带着细微纸张摩擦的嚓声。
“这是…纸人?”
马车后忽得传来喜乐,我闻声扭头见道路泛起的雾霾中八个汉子穿着长红褂子,抬着一顶喜庆红轿子。
队伍从弥漫的雾霾出现,轿子两侧跟着喜童,各提着蓋红纸糊的灯笼,笑容的线条透着一股哭相。
领队的年轻男人手里捧着匣子,匣子雕着繁复的缠枝莲纹,纵横交错地缠着宽幅的红绸,打着一个端正硕大的如意结。
随着轿子跟着吹着唢呐的乐师缓缓前进、几乎同时,路的对面传来了哀乐。
白纸钱飘卷,八个杠夫戴着白色粗麻布,抬着一口黑棺材,棺材头上贴着一个巨大的白纸奠字长白幡拖着地,乐师吹着唢呐,中年人抱着模糊不清的遗照,整队默然移动着。
两队径直穿过轿夫和抬棺人的肩膀互相重叠,红褂子与麻衣的布料交织在一起,红白纸交错而过。
喜乐的唢呐和哀乐的唢呐同时吹响,一红一白,一喜一悲,从道路两头向马车的位置缓缓合拢,毫无阻碍地与马车重叠。
我别过头想躲进车内,无奈脚底像是生出吸盘一般,死死黏着抓住了地面。一股寒气涌了过来,身体缓缓靠近伸出手来,温柔似水搭上了我的肩。
我僵着脖子,便见一张刻的与自己跟生得一模一样的木头脸透着凉气儿从背后贴过来。我被吓得双腿发软,只余一双手勉强还能挣扎扑腾。
两个孩童贴在她左右两边趴在窗口,身着褪色的旧式绸衣,脸在昏暗的车内下白得有些泛青,声音黏连在一起。
[顾…何时……供祭…修…塔?]
“呼!呼·…”
我抠着手掌心,逼迫自己不去想这什么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却见那女子倏地消失不见了,跟与之一并消失不见的人。
我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手,很疼。我知道,此景即是现实,车外的车夫还在吆喝马,并非是刚刚所遭遇的,怎样都清醒不过来的梦。
说起来,这些天,我确实都遇到不少怪事。那老骗子说我八字轻,撒泼打滚让我买安神香包。
还号称开过光,说什么能堪破梦离迷障还能护身,明明一点儿用没有。这么大年纪了还骗我一个小辈的钱,这老不修的真是不要脸。
最后…是鬼吗?我记不大清了。
消失的女人仅仅留下这一句,我完全摸不着头脑,只得了“供祭”这线索,不管有用没有,都得暂且当作有用的线索。
对于眼前发生的一切是现实也好,是梦境也罢,我只想完成祭祖回去,顺便见见叶贞,不知道她如今可像以前一样。
顾家与江两家老一辈本就是世交,关系一直很好。虽后来因诸多原因分住两地,江家渐渐没落也始终没有断了联系。
二十五年前,两家的女主人在前后差不多的时间怀了孕,一起去医院做检查时被两家家主许下了以后可结为亲家的诺言。
起初,这只是大人随口的玩笑话。真等两个孩子先后出生,又恰好一男一女时,这玩笑话也就被当了真。
她们倒也没打算按着孩子们的脑袋逼着他们必须结婚,可成年后好歹可以见一见,若真有困难,可互相帮衬一下。
我自记事起,就随母亲离了顾家,脑子里也就没什么有关大哥和这段“婚约”的记忆。
虽然听大哥母亲时常念叨,可每问大哥时,大哥却从未将此事往心里揣过,常常以;母亲,这都什么年代了,哪儿还有人会相信指腹为婚的玩笑话呢?”
直到五年前,大哥的母亲病重。她被疾病折磨得时而糊涂时而清醒直到去世,倒还不忘这桩“指腹为婚”的亲事。
车夫;“大少爷,到了”
我思绪回笼,下了车拎着行李站在门口抬头看着门楣上悬着的匾额。
[顾府]
顾家地界很偏,但景色极美。恰逢春日,草长莺飞。大抵是雨小了些,空气中起的雾气也散了差不多。
门前放着两只已年岁已久的石狮,脖子上正各盖着一条红布。我看着被红盖头盖着的两只石狮,听说在风水上会产生什么效果来着?
“还怪细节,倒是搞出来点名堂了”
我把油纸伞收了,伸手用门前的门环敲了敲。
“嘎——咔——”
大门被人从内推开,我看清来开门的人,走近试探性开口;
“魏叔?”
张魏国一脸惊讶;“二少爷回来啦?”
他不再多说,转身示意我跟着,我跨过门槛,东张西望,家里的变化没怎么变化,看着前面带路的张魏国微佝背。
“魏叔,我哥呢?”
“病了”
我眉头一皱:“病了?”
“是啊峰叹了口气。
“什么旧疾?我怎么没听他说过?”
张魏国没有回头,只是摇了摇头:“二少爷一直在外头念书,家里的事不晓得也正常”
“大少爷这毛病时好时坏的,老爷在世的时候就那样了,太太不愿张扬”
我心里泛起异样,我记得他和顾柏林虽是兄弟,打小就不住在一处,他在省城读书极少回家。
自从顾柏林留在老家跟着父亲学做生意,兄弟俩见面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在我印象里,顾柏林身子骨一直还算硬朗,从没听人提起过有什么旧疾。
张魏国提着马灯走在前面,穿过垂花门绕过回廊,几房姨太都杵在廊下,伸着脖子看我,揪帕子的,咬牙的。
我纵目看去,尽是花色姝丽,姹紫嫣红,跟着张伟峰路过时看到靠墙摆了一张旧条桌,桌面上铺着褪色的黄布,正中间放着一尊不大的铜香炉。
香炉两侧各立一盏莲花烛台,烛泪沿着台座淌下,已经凝固了 ,桌角搁着一捆细檀香,用红纸箍着,空气里还能闻到檀香燃尽后残留的气味。
我本想开口寻问,人已经到了正堂门前。
正堂的灯亮着,还没走进去,我就听见里面传来戏曲声,张伟峰推开正堂的门让开身子,暖黄色的灯光涌出来。
桌上摊着一本翻旧了的黄历,边角卷着毛边,顾远山正背对着门口,站在靠墙的供案前,往一只巴掌大的铜香炉里插香。
我止步在檐下,微微倾身行了一礼。
“卫朔岑,见过父亲”
顾远山转过身看着我,将沾了香灰的手在衣摆上随意蹭了两下。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我道:“下雨,所以回来得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