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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顾老爷脸上的肥肉微微抽搐着,半晌才强撑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先,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小女当然是病故的”


管家连连附和;“对,二小姐是病死的…”


“放你娘的屁!”


老人猛地一喝,周围人都被吓了一跳。只见他把烟杆往腰间一别,大踏步走到棺材边,抬手就要去推棺盖。


“先生不可!”管家疯了一样扑上来抱住他的胳膊。


“松手!”


“不能开!”顾老爷也冲了过来,肥胖的身子挡在棺材前头手摸向袖口,凶狠道:


“我花钱请你来抬棺,不是来盘问我闺女怎么死的!你只管抬!抬上去,我给你加十倍!”


老人盯着他的动作,见仆从跃跃欲试忽然笑了,自顾自地从腰间抽出烟杆,重新塞上烟草,就着徒弟手里的火折子点着了,深吸一口。


“行”


“我抬”


徒弟急了:“师傅!香都灭了,棺也落地了,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给活人定的”


老人打断他,目光从顾老爷身上移开。


“有人上赶着找死,咱拦不住”


他转过身,对着那群已经拿起铁锹的仆从喊了一嗓子:


“重新起棺!”


老人看着他们收拾也不催,烟雾从他嘴里慢慢吐出来对着徒弟道;


“顾老爷说了,价钱加十倍”


“抬完这一趟,可够你吃十年了,不亏”


几人行动,死了的仆从被从棺材底下拖出来,衣服剥下来垫在棺材底。血肉模糊的身子被草草拖到路边,找了块破布盖了脸。


管家吩咐两个仆从把他抬走。


“随便找个地埋了吧,放这晦气”


等棺材重新架好,转身走到队头,铃铛一摇。


“起——棺——!”


杠子吱呀着重新抬起来,棺材晃晃悠悠地离了地。重新上了坡梯,眼前豁然开了一块平地。


顾家的祖宅,其实是一大片依山而建的宅院。


正宅里没有亮灯,只有后山这一块点了七八盏白灯笼,照出一片惨淡的白光。


新挖的墓坑就在大院祖墓平地空着的正中侧边。


坑深约一人高,仆从挖出来的新土堆在两侧,坑底已经铺好了一层石灰。


顾家的几个本家老人站在坑边,披着蓑衣,脸色沉沉的,见棺材到了,默默往后退了几步,让出路来。


老人端着香绕墓坑走了一圈,在东南西北四个角各拜了拜,嘴里念着旁人听不清的话,然后把素香插在坑边的泥土里。


“落棺——”


“调向——”


抬棺的八个仆人齐步移到坑边,杠子换手,绳子慢慢放,棺材一寸一寸地往下放。


徒弟蹲在坑边,盯着棺材落到底,又检查了一遍方位。


“师傅,摆正了”


老人点点头,走过去接过顾管家递来的一个粗陶坛子,坛口封着红布。


他揭了红布,是五谷杂粮,全洒在棺材盖上,混着茶叶和铜钱,噼里啪啦落了一棺面后来到一旁女人身旁问道:


“顾家可有其他儿女?”


女人一愣,抽啼摇头:“并无”


老人从徒弟手上接过铁锹递给女人。


“那你给你女儿下第一铲吧”


女人点点头,接过走到坑前,铲下第一口土往坑内倒。湿泥落在棺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晓卿,你入土了,娘跟你爹也就放心了…”


老人往坑里看了一眼,确认没问题正要招呼仆人们抄锹填土。


头顶上没有预兆猛的炸开一道惨白。


闪电像是贴着山脊劈下来的,整片后山坟地在一瞬间被照得雪亮。


狂风骤起,毫无征兆地灌进这片山腰平地。白灯笼被刮得东倒西歪,三四盏当场灭了。


“怎么回事?!”


管家话音未落,又是一道闪电,惨白的光把整片坟地照得如同白昼。


大风吹得人睁不开眼,女眷们的蓑衣被掀翻,有人已经开始往后退,老人猛地抬头看天,阴云翻涌,不祥之兆。


徒弟连忙看怀里香炉里的香,香炉里原本稳稳燃着的三支素香,不知什么时候齐齐断了。


“坏了!师傅,香断了!”


老人猛地回头,急忙招呼周围的仆人。


“快!快点下葬!”


周围人反应过来,连忙招呼铲土往坑里填。


四面八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声音起初很轻,越往后越来越密,声音也越来越近。


一只黄皮子从草丛里蹿了出来,爬到老人身后,顺着胳膊蹿上肩头龇牙。


老人反应极快,右手反手往肩后抓去,五指如钩,正捏住黄皮子的后腿,左手一翻就扣住了它的后颈皮。


黄皮子回头就咬,尖牙便在虎口上划出一道血痕。老人吃痛,左手跟着合上去,两手发力往外一抡。


黄皮子被甩出去,摔在泥地上,它翻身就起,伏低身子,两只眼睛在闪电的余光里泛着绿幽幽的光,龇着满嘴细密的尖牙,死死盯着老人,嘴里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嘶鸣。


女眷们尖叫着往后缩,踩翻了香烛台,纸钱被大风卷起来,混着雨水漫天乱飞。


老人捂着右手虎口的伤口,血顺着指缝往下淌,风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停了。


众人从慌乱中互相搀扶着,女眷们缩成一团,惊魂未定地拍着身上的土,


顾夫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不见了,前后不过片刻功夫,谁也没看见她是怎么没的。


老人猛地转头看向墓坑,心中顿感不妙,土坑还没填完,棺材盖上只落了一层湿泥。


“开棺!!!”


等众人合力推开棺材,发现她莫名其妙地出现在棺材里,浑身湿透,双眼紧闭,脸色苍白,与她的女儿躺在一起。


管家面露震惊手抖着伸手指着扭头看老人:“这…这是怎么回事?”


周围人七嘴八舌小声的讨论:“看样子应该是招了什么吧?”


“看看出黑先生怎么说”


老人闭了闭眼,挥挥手。


“先把夫人拉出来吧”


管家吩咐几个胆大的仆人跳下墓坑,七手八脚地把夫人从棺材里架了出来。


女眷们慌忙扶过夫人,连拖带抱地往宅内去了。管家站在坑边,两腿还在打颤,嘴唇哆嗦着看向老人:


“先生,这棺……还埋不埋?”


“埋!”


老人把目光从棺材上收了回来:“时辰已经到了,必须入土!”


等处理完坟上的事,收了礼金便带着徒弟急匆匆离开,一个月不久就传来顾家夫人疯痴了。


老爷无奈,花重金又把老人请了回来,给夫人驱邪。


老人带着徒弟再踏进顾家时,已是深秋。


管家引着他们穿过回廊,顾老爷已在偏厅设下一桌酒菜。


烛火通明,满桌佳肴,顾老爷却憔悴了许多。


见老人进来,顾老爷起身拱手,勉强挤出个笑:“老先生,顾某惭愧,当日您走得急,也没来得及好好谢您”


老人摆摆手,在客位落座,徒弟自觉退到廊下,抱着包袱坐在门槛上剥花生吃。


顾老爷亲自执壶,替老人斟满一杯,酒线细长,香气醇厚。


老人也不推辞,端起杯,两人碰了碰,各自仰头饮尽。三杯热酒下肚,顾老爷那张紧绷了月余的脸才终于松了一些。


待老人入屋前,交代徒弟三日内,任何人不得踏进这间屋子,无论闻何声响,都不许开门。


“三日后,你我不必同行了,各干营生去罢,才方不负你所学”


徒弟听得心下一惊,意欲问。老先生绝绝道:


“其两人盘费馀事,你代为处置,亦不枉师识徒!”


徒弟听后知事态严重,尊从师傅辞词,不在劝说。


“徒弟明白…”


老人拿着油灯进入屋内。


拔步床后面,传来一声极细微的呻吟,老先生绕过去,只见顾家夫人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生气的躺在床上。


眉心隐隐有一团黑气在游走,老先生眉头一皱,俯身探她鼻息,还有气,但细若游丝,时断时续。


老人取出三枚铜钱,分三个方向朝床头,床尾,床身丢出。


铜钱入木,又用朱砂在地上画成一道红色网,将整张床笼罩其中。


一滴水扫过老先生的脸颊,老先生伸手一摸是血,抬头在房檐上检查,正对上倒悬着的女人。


三日既快,老先生未出。


顾家老爷心不能安,进去查看,惊喜夫人意识回复过来,而本该在屋内驱邪的老先生却离奇失踪。


那徒弟收了师傅的银衣,一个人离开,没人知道他去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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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闻录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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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闻录记

作者: 皮蛋solo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