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她忘记我,于是我用刀在她左手动脉上划了一横。
我看见她醒来时惊恐的目光,我应该再划深了点,在这漫长一分钟对视后,她边下床抽了几张纸巾压在手上,一边问我不舒服吗。
她身上的很多伤口都来自于我,她也默许这种我对她的印章行为。
我说你不爱我,她停下向房门的脚步,转过身来问为什么。她向我道歉说应该先关心我,于是过来想拥抱我,但我不想她给我的织的衣服弄脏,我让她停下,又看见她皱起的眉毛,我们去了医院。
打车去的路上我一直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将夜晚的世界变成简单的灰色色块。
她简单包扎过手,但听见她浓重的呼吸,我知道,我不能给她留下一辈子的痕迹了,我想她多记得我一刻就好,不该永久,永久太痛了。
我靠过去,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她的呼吸很重。我闭上眼睛,希望她能抱我,又希望她不要。我划了她一刀,现在要靠在她身上才能呼吸。我到底在做什么。
回来后我们很快又睡了,她明天有早会,我等待她睡去,用手轻触我制造出的痕迹,内心祈求她快些好起来,我开始落泪,我发现我又做错事了,但很快我的视线不再模糊,她吻去我的泪珠,问我又难受了吗,我问她什么时候醒的,她说她看我状态不好,睡不去。
问我愿意告诉她吗,我双眼的眼泪断了线似的掉,对不起,对不起…
她只是抱着我说没关系,又吻过我的眼泪,说我爱你不要怕,我内心希望她永远不要忘记我,可究竟什么会永恒,亘古不变的太阳也会燃烧最后一缕光,奔流不息的江流又不知什么时候干枯,即使抱着我说着爱我的她也会有一天把我忘记,
我不要。
可你为什么要哭呢,你也感到痛苦吗。
记住我,让你这么痛吗。
第二天,我去了谢栖梧唯一许可我去的地方,咖啡店。
在那里,我又碰见了她。她是我在这无聊生活里认识的一个跟我相似的人。但她显然比我还严重。他的手腕上缠着我没有见过的丝巾。
她一见我,就热情的向我招招手,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她向我推了一杯咖啡,我没有理会。
还没等她问我一些乱七八糟的问题,我就先开了口,看着她手腕上的丝巾,问她是否准备好了特制的刀和药剂。
她的笑忽然停止了。她看着我的眼睛,她问我真的准备好了吗?不是有一个爱你的人吗?
我说准备好了。
我搅拌着咖啡,一圈又一圈。我说,我不确定她是否爱我。
但是我爱她,不想再伤害她了。
我亲吻了挂在身上的怀表。冰冷。
她突然笑眯眯的说,你准备怎么离开?她管的那么严。
我说不用你管,帮我准备就行。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手伸过来,覆在我握着表的手上。她问,什么时候。
我说,就这几天。
她没有再问。
在计划好的这一天,我赖了床。
闹钟响了,我没有动。谢栖梧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是湿的。她走到床边,坐下来,好像在等我醒来。我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假装还在睡。她的手放在我额头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拿开了。我听见她起身的声音,听见她走到门口,换鞋,拿钥匙。门锁咔哒一声。
我睁开眼。
也许今天对她来说太重要了,她没有等我醒来就走了。那个项目,她准备了很久,今天要去公司申请开启。这样重要的日子,你会记得很久吧。这样重要的日子,你会忘记我吗。
我起身,从床底下拿出药剂和特制的刀。
我回到床上,吞下药剂。趁着药剂还没发挥作用,我拿起那把刀。刀很凉,和我亲吻怀表时的温度一样。我找到胸口的位置,皮肤下面是肋骨。我在心里数:一、二、三。
刀划下去。
痛。太痛了。原来切开会这么痛。我想继续,想划开肋骨,想在心脏上刻字,。但我的手动不了。药效上来了。意识正在被拽走,一帧一帧地,像雨刮器划过车窗,把灰色色块全部抹去。
如果我的心脏上没有你的名字,你又怎么知道我还爱着你呢?
我忽然想见谢栖梧。我想她把外套披在我身上,问我冷不冷。我想她握着我的手。我想她皱起眉毛,问我是不是又难受了。我想说对不起。药效漫上来,我闭上眼睛。
那天下午,我在爸爸的房间整理。他的房间总是很乱,书堆在地板上,稿纸散在桌上,窗帘常年拉着,只有一格阳光漏进来。我在书架的角落里摸到一个硬皮本子,以为是他的旧手稿。
但不是。翻开第一页,是妈妈的名字。
是她的日记。字很小,很用力,像怕自己写不完。我一页一页地翻。她说她很痛苦,说爸爸不是故意的,但她还是很痛。她说她每天都在等自己好起来,但她没有好起来。
我身上流着爸爸的血,而那些血正在我的身体里做着同样的事情——让我失控,让我伤害,让我爱的人在深夜里哭。
妈妈选择了离开,不是因为她不爱爸爸,而是因为她太痛了。谢栖梧也会这样痛吗。如果我不停下来,她会不会也在某天翻开一本日记,写下“我受不了了”几个字,然后停在那里。
我想停下来。我想在一切发生之前停下来。但我不知道怎么做。我不知道怎么停下来。
最后的意识,是她的手放在我额头上的温度。或者那不是温度,是记忆。记忆是最后一个离开身体的。
而那天傍晚,谢栖梧用钥匙打开门。她手里提着从超市买回来的东西——柠檬、青菜、一盒她打算试着学做的糖醋排骨。她今天很开心,她成功了。她换了鞋,把塑料袋放在厨房台面上,往卧室的方向走去。
卧室的门开着。
她看见了。
一颗暴露在外的心脏,上面刻着x。
她站在门口。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场雨,他第一次将她拉回来,只用一个名字,一颗糖。
后来的日子,她需要收起锋利的东西,包裹住锋利的角,一扇特制的大门。
但是,却没有拉回陆渺之。
很久之后,谢栖梧站起来,走到客厅,拨了一个电话。“您好,我需要叫一辆救护车。但不用赶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