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湛抖了抖身上厚厚的积雪,回头望向身后绵延的长队。
“传下去,叫后面的兄弟们加紧脚步 ,天亮之前,务必赶回京城。”
戈湛侧过头,沉声吩咐身旁的杨羌。
“是,大哥。”
杨羌扬长了嗓子,声音穿过凛凛风雪,飘荡在天地之间:“后面的,加快点脚步,快到家了!”
“战神”回京的消息,早已被传得沸沸扬扬,京城上下张灯结彩,人人都在等着他们得胜而归。
伏龙殿内,晏泠尘静坐案前,目光沉沉,遥遥望向大军回京的方向。
“唉,大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俺才能讨上媳妇。”
戈湛闻言看了他一眼,笑道:“大丈夫,何患无妻?”
杨羌挠了挠头:“但俺娘急啊,前些日子,她还托村里的先生写信给我,让俺这次回去,抓紧找个姑娘,给她添个小子,也算留个念想。”
戈湛看着他,没有说话,杨羌是还在当大头兵时,就被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虽长了张娃娃脸,可打仗却绝不含糊。
“再说了,大哥,咱们这日子,保不准,哪天人就没了,就从一个人,变成了一捧土,家里就剩俺娘一个人了,她怕俺到时,连个烧纸的都没有。”
杨羌的声音慢慢弱了下去,垂下了头。
戈湛伸手扫了下他帽上的积雪,拍了拍他的肩。
二人都未多言,他们都知道,百年之后,功名随尘土而去,又有多少人还记得他们?
多少策马从戎的儿郎,最后的归宿,不过是一块块无名碑。
念及此处,戈湛伸手摸向身后,背的那块牌匾。
征战多年,父亲的牌匾,无论何时,他都一直随身携带。
身下的战马抖了抖耳朵,口角冒出缕缕白汽,戈湛俯身,伸手摸了摸它:“你也知道要回家了,对吗?”
这匹马通体雪白,唯有眉心处,有一指宽的橘红,唤名:雪里红。
极通人性,曾数次救他于命悬一线之际,这匹马也曾是父亲的战马,旁人都说,是父亲在暗中庇佑着他。
“兄弟们,打起精神来,前面就是家了。”
风雪漫卷旌旗,众人纷纷抬眼望去,风雪的尽头,京城厚重的城郭轮廓,隐隐现于他们眼前。
队伍中突然传出哽咽的声响,这群在沙场上的铁汉子,此刻听到“家”这个字,却哭得像个孩童。
这是他们魂牵梦绕的地方。
“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我们可是打了个大胜仗,是大泠的英雄,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是!”
声音铿锵有力,响彻在天际间。
戈湛抬手理了理衣冠,他的发色同戈雄一般,略微泛着赤红,被西荒列国之间,称为“红发赤鬼”,并将他麾下的军队,称作“鬼军”。
他的作战方式诡谲,常常令敌军措手不及,传闻西荒列国,只要远远望见军中那抹赤色,便已然闻风丧胆。
戈湛抬眸,目光穿透漫天风雪,望向京城的方向,抬手拍了拍雪里红的马背:“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