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扬的笛音漫过庭院，前调轻快甜蜜，藏着少女与心上之人相守时的温柔缱绻；中调悠远漫长，裹着几分难言的苦楚与思念；后调悲切凄凉，一腔幽怨尽数倾泻而出。

潇清清抬起眼看向姜英，总觉得这首曲子，有些许熟悉。

一曲终了，姜英放下掌中的笛子，笑道：“这支曲子，我想唤它《情愁絮》，潇妃觉得如何？”

潇清清心下一震，此刻才幡然醒悟，为何耳中曲调这般熟悉——这一曲，藏的正是姜英与大皇子那段尘封的过往。

从两情相悦，到分离惦念，最后落得阴阳两隔。

潇清清慢慢站直身子，看着她缓缓道：“只怕王妃这首曲子，不是奏给贵妃听的吧。”

姜英垂下眼，一声低笑：“潇妃娘娘，果然机敏。”

潇清清看着她，内心闪过一丝迟疑。

“你说，为何偌大的皇城，竟容不下一对相爱的人 ？”

潇清清闻言愣住，姜英缓缓靠近她，指尖紧紧攥住竹笛，嘴角从容的笑意终于撑不住了。

“他本是太子之位，却当着朝廷众人当众放弃；主动上交兵权，只求一份安稳。可为什么陛下还要赶尽杀绝，不肯放过我们？”

“你说这世道坏吗？不！坏的是人们之间的层层叠叠的猜忌。”

话音落下 ，姜英握着竹笛的手微微发颤，积压多年的悲愤在此刻倾泻，却又无处安放。

潇清清看着她的痛诉，忽然有些不知所措，指尖微微抬起，想说些什么，可终究无声落下。

姜英，应该是恨她的吧。

若她没有助晏泠尘登位，大皇子便不会死，姜英也不会困于这深宫之中，半生不得自由。

倘若当初选择的是另一条路，眼前的一切，便不会发生。

潇清清在心底，无声地苦笑一声。

是她把潇家的权柄交到了晏泠尘手中，才酿成了晏少阳、王慈安、王双欢、叶兰姝……一条又一条人命的惨死。

她的身子，禁不住的颤抖着。

姜英冷眼凝望着她，一字一句，音色寒凉：“你亲手扶持了一个坏种。”

潇清清竭力稳住动荡的心弦，见她欲转身离开：“王妃，你身上难道没有秘密吗？”

姜英脚下一顿，目光落回她身上，一言不发。

“东游。”

姜英眼中骤然掠过一丝寒芒：“你想说什么？”

“本宫自幼学琴，也自认算得上熟谙音律，方才你那首曲子，分明不是中原的律法。”

潇清清站直身子，缓步走至姜英身侧，俯至她耳边低声道：“曲调末端那一音，若我猜的不错，模仿的是干戈之声，正是来自东游的节拍。”

“幸而幼时，父亲曾带我了解过东游，否则我还不知道—— 这首曲子根本不是你的哀悼曲，而是你的复仇曲。”

姜英闻言，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她侧过脸，目光落在潇清清身上，笑意却未达眼底：“我还真是小瞧你了，潇清清，有没有人告诉过你—— 太过聪明，可不是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