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吹过琴弦,发出阵阵悲鸣。
这把难得一见的珍品,是白氏的陪嫁。
白玉棠看着琴弦断裂的地方,不由失神。
再次问出与那日相同的话:“弦断可续,人又为何不可呢?”
空荡荡的房间无人应声,也无需回答,正如她的人生。
她轻轻拂过琴身,飞扬的断弦将她的手指抽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指尖慢慢沁出血珠,带着如夕阳般的红。
白玉棠静静地看着,她也曾有过花一般的年华。
她自幼熟读诗经,明孔学,知老道。是家中最受期许的晚辈。
可生为女儿身,无科举之权,当官之途。每个人提到她时,总会摇着头,念叨可惜。
有人说。倘若她不是女子,想必那状元郎该花落别家了。
没人知道她心中的不满与怨恨。
科举放榜那日,她心中五味杂陈。
一个穷乡僻壤出来的穷书生,竟拔得头筹,名声大噪,着实让她高看两眼。
高头大马,喜袍加身,春风得意,锦绣前程。
有人艳羡,有人不甘。
观榜的声音里有人说他舞弊考官,对此,白玉棠嗤笑一声,只觉甚为可笑。
一个白凉水就馒头的穷小子,哪来的真金白银去贿赂考官。
更别说主考官是她的祖父,铁面无私,对待皇储都不曾柔情半分。
不过是赤裸裸的嫉妒罢了。
她站在人群里,听着世人对这位当今状元郎的诽谤,心底只觉万分嘲讽。
“来了,来了,是不是那个?”
人群中发出躁动,路上传来一阵马蹄声,众人纷纷避让。
白玉棠站在那,看着高头骏马上的少年郎。
他脸上既没有一举夺魁的痴狂,也没有平步青云的疯癫。
如一池平静的湖水,水底青苔连绵成片。
似乎时人的评价于他而言,不过衣角尘灰。
白玉棠呼吸微顿,霎时间耳边喧嚣远去,满城春色也淡为虚影。
马蹄后尘烟滚滚。
“王启忠,字:省(xing)身。”
她看着他远去的方向,在心中默念道。
自那天起,她才明白什么叫“剪不断,理还乱,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她听父亲说,陛下决定封王启忠为相,正暗自欣喜,求父亲给陛下上书,给她赐婚。
未曾想,却被他一口回绝,当众坦言早已有心仪之人,求陛下成全。
她恍恍惚惚,不可终日,一喜一悲,尽数都被他所牵引。
“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她不信饱读诗书的状元郎,愿与一村姑相守一生。
父亲看出了她的心思,只得沉默开口道:“棠儿,你也不小了,是时候寻个好人家了。”
白玉棠不愿相信,素来疼爱她的父亲,会这样说。
她将自己反锁在屋内,以绝食相抗,任凭他人怎样劝说,始终不肯开门。
父亲知道后,叹了口气,站在她门前:“你是白家的女儿。”
随后转身离开,不再管白玉棠的反应。
这句话的深意,他相信女儿能懂。
在他转身的一瞬间,门开了。
她接过下人递来的碗,可那饭是什么味道,她却一点没尝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