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后,媒人开始接二连三的登门,争着给她引荐青年才俊。
白玉棠静静地听着,眼中却没有神韵,淡淡的笑着,说着一切听从父亲的安排。
父亲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个女儿被捧得太高了。
最后白玉棠选择了容家。
白玉棠对容巩也早有耳闻,他由偏房所出,原先的大房不幸感染风寒去世,也没留下个一儿半女。
府中的姨娘全都蠢蠢欲动,觊觎着正房的位置。
最后二姨太率先诞下男丁,得以成为大夫人,容巩也因此成为了嫡出,但听说他上面还有个姐姐,年纪尚幼时便送入庵堂出家,极少提起。
白玉棠心知他并非良人,但若不是他,是谁又何妨?
良辰吉日很快便敲定了下来,不知是否是天意,她与王启忠的婚期,竟撞在了同一天。
母亲听闻此事,忧心忡忡地望向她。
白玉棠清楚母亲心中的顾虑,给了一个让她放心的笑容。
“王启忠终究不是我的良配。”
她垂下眼,这句话有几分真心,恐怕只有她自己可知。
她麻木的看着前来喝喜的宾客。
府中张灯结彩,处处热闹非凡。
日子过的飞快,周遭喧嚣落在耳中,却掀不起内心半点波澜。仿佛在旁观一场与自己无关的喜事。
那或许是京城数十年间,最引人议论的一天。
两场盛大婚礼,同时于长街上相聚,一边是新科状元,圣眷正浓的王丞相,迎娶他那出身微末的青梅竹马;一边是太傅千金入嫁声势显赫的容家。
世人皆道双喜临门。
唯有白玉棠知道,这是属于她一个人的葬礼。
她的婚车无比华丽,仿佛一个移动的精致棺椁(guo)。
当车外喧嚣达到鼎沸时,她知道,是他的迎亲队伍来了。
一阵春风恰好拂起绣帘,她抬手撩开盖头,美目轻转。
她看到王启忠端坐于高头大马之上,红衣墨发,清隽(juan)的侧颜上,带着她从未见过的笑意。
那笑意温润而真实,无关一身荣耀,只为了花轿中的那个人。
就是这电光石火的一瞥,白玉棠在心底,完成了独属于她一个人的仪式。
白玉棠微微扬起唇角,带着一分近乎惨烈的决绝,在心中暗道:“王启忠,你看,我们的花轿并行。”
“此生,也算嫁过你了吧。”
绣帘落下,将外界的喧嚣尽数隔绝。
这一眼,耗尽了她的所有力气。
此恨绵绵无绝期。
从今以后,他是王丞相,她是容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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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牵朝夕犹嫌促,缘浅相逢误此生。
妄求岁月长相守,空将心事付长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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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王启忠之间,是实实在在的缘浅啊。
灯台上的烛光闪了闪,白玉棠看着那抹微光,并未理会。
明明还未身体老去,可她知道自己的心,早已老去。
当年她嫁入容家,容巩的母亲是个传统的妇人。
看重三从四德,夫为妻纲。
可白玉棠向来看的是治国安邦之道,怎甘捻女红之工?
容巩也不喜她身上的傲气,时常流连青楼,寻花问柳。
白玉棠并不在意,但也听闻了王相拒不纳妾的传言。
“一生一世一双人。”
白玉棠心有不甘,开始偷偷模仿,他们口中的孟夫人。
但
桂花糖藕太甜,她吃不惯;粗茶淡饭也同样让她难以下咽……
那一刻,她便明白,她永远成不了那个女人。
后来她听闻孟蝶诞下一女,她垂眸看向怀里的幼子,恍惚间,竟觉得自己赢过了那个女人。
一丝窃喜转瞬即逝,惊恐地发现,自己竟变成了这般模样。
她慌忙躲进里屋,不敢再去抱起幼子,只余下满心厌恶。
后来她也诞下一女,取名为“婉”。
婉儿性子怯懦,常想与她亲近。她不为所动,将小女丢给下人。
终日静坐于茶室,扮演个安稳的妇道人家。
她心里清楚,那个“婉”字,倒更像是送给自己的。
待到次年,茉莉盛开之时。
下人传来孟夫人崩血而亡的死讯,
话音落,指尖的力道失了控,铮然一响,琴弦骤然崩断。
断弦轻轻蜷起,悬于琴上,宛如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痕。
她看着那根断弦,轻轻笑了一声。
似笑命运弄人,笑那女人红颜薄命,也在笑自己竟还会因此失态。
她知道王启忠绝不会另娶他人。
她失神的看着琴弦,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自语道:“琴断可续,人又为何不可呢?”
声音沉沉,仿佛能压垮灵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