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顺缓缓步入内务府,屋内忙碌的官役见此连忙上前行礼,李德顺轻咳了两声,挥了挥手,示意无需多礼。
他探头看向地上草褥上的尸身,宫女被湿哒哒的旧灰宫装裹挟,发丝散乱黏在面颊,双目紧闭,皮肉已经透出几分死后的青白。
勘验官吏将所见伤痕一一汇报,称尸身未见殴打推攘所致等外伤,指缝发髻间可见井泥,双手握拳,口鼻尚有细小水沫,确系生前为落井而亡。
“只是。”那人话头一顿,将一串手串递上。
只见那串珠子流光溢彩,分明不是一个小小宫女可佩戴得。
李德顺随即将珠子装入袖中,点了点头道:“既然已然查明,各位便可回去了。”
领头的官人一愣,随后便招呼旁人,将这具尸身收敛入棺。
李德顺立在原地,神色平淡,面上看不出半分异样。
待众人退去,偌大屋内只剩他一人。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姑娘,下辈子可要离这宫中远点,毕竟这里可是吃人的地方。”
沐妃娘娘生辰在即,宫中尚且忙碌,陛下可不会为这点后宫小事,将宫中搅得天翻地覆。
他摇着头走出这间屋子,沉重的宫门在身后缓缓合上,浓厚的夜色落在宫门上,宣告着今日的落幕。
一个本该如“春芽”的少女,就这样埋葬在这扇宫门后。
吴嬷嬷看着手中的名册,枯木般的手指着春芽的名字:“春丫。”
一声极轻的唤,随即她执起笔,颤颤地在“春芽”二字旁,落下一个沉沉的“故”。
宫外那个换作春丫的农家少女,宫内名为春芽的宫女,就此一同从名册上被抹去了,自此了无声息。
她垂眸看向名后记载的乡籍,家中剩一老父,年迈耳聋。兄长被征募从军,亦是埋骨疆场,恐怕老父还在家中草屋,遥遥盼女归。
一纸名册落笔成故,千里之外,迎来的却是儿女客死他乡。
到头来连个给他摔盆送葬的人都没有。
吴嬷嬷沉默良久,将那书册缓缓合上。
她看向一旁痴傻的公主:“公主,夜深了。”
宴诗诗呆呆的点点头,搀起她的手向床榻走去。
吴嬷嬷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愿我们公主,此生顺遂,事事常欢愉。”
宴诗诗不解地看向她,吴嬷嬷笑着摇了摇头,将床帷轻轻放下。
坐至榻旁,轻拍其背,哄她入眠。
李德顺看着袖中的珠串 ,心里明白,在这宫中能配带此等珍宝的,只有梧桐宫的贵妃娘娘。
他叹了口气,想起前段日子梧桐宫引得吴嬷嬷敲打,闹得沸沸扬扬,想来正与这落水的宫女脱不了干系,如今梧桐宫的东西,竟然出现在了潇潜宫的死者身上。
他抬头望了眼这漫天繁星 ,慢慢踱回住处。
深宫之下,多少秘事,皆掩于这沉沉夜色之下。
袖中珠串翻滚 ,沁出刺骨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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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月垂宫阙,风波夜未歇。
是非埋暮色,寸物藏千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