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泠尘立在桌旁,静静垂眸看着案上的纸稿,流畅苍劲的笔法,几欲穿透纸背。
他撑着桌角,将笔轻轻搁下:“近来,潇潜宫倒是热闹。”
语气不咸不淡,身旁的李公公脊背微微一躬,额角悄然沁出一层冷汗。
“陛下放心,已经派人前往潇潜宫内,想必很快就会有结果。”
李德顺打量着帝王神色,斟酌道。
晏泠尘闻言,淡淡开口道:“哦?是吗?”
李德顺摸不清帝王心思,连忙将腰弯得更低。
晏泠尘不再多言,依旧垂眸望向案头纸稿,仿若方才的一番对话,不过是随口一提。
李德顺见状试探性开口:“潇潜宫一婢女意外落井,不幸殒命,为表陛下仁厚,令家中遗属到京领回尸身,发放抚恤津贴。”
晏泠尘听闻此言,抬头看了他一眼,抬起手虚点了点他,笑骂道:“看来,你倒是蛮会替朕作抉择的嘛。”
李德顺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急忙跪下:“奴才不敢,求皇上责罚。”
晏泠尘笑了笑,转身步出殿内。
李德顺心里明白,潇潜宫内跳井的婢女,只得不了了之。
他挥了挥袍子,站了起来。叹了口气往殿外走去。
这就是命,在这深宫里面,下等人只得这般,悄无声息的沉进暗流漩涡之中。
梧桐宫内
容婉儿面含怒色,好你个潇清清,本宫上午才去你宫中,见到你那半死不活的模样。
下午,本宫派去你宫中的细作便跳井了。
她指尖攥紧袖中绢帕,眼底翻涌着猜忌。
她安插去的棋子,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毁在了潇潜宫里。她胸膛上下起伏着,在殿内来回踱着步子。
“娘娘,先消消气。宫中已经派人将那贱婢的尸体送去检查了,想必定会很快出结果。”
铃依见她焦虑不安的模样,急忙出言安慰。
“消气?”容婉儿猛地回头,冷笑一声,眉眼间满是戾气,“你让本宫如何消气!一枚安插许久的棋子,就这般白白折损了。”
她咬了咬后槽牙:“何况,查验又能查出什么?一口井,便可将所有说辞尽数掩埋。”
“呵,此事本宫绝不会就此作罢。”
她看向窗外渐沉的夕阳,眼底染上一抹厌恶。
潇潜宫有人跳井而亡的消息不胫而走,不过半日,便在宫中各处悄然散开。
潇清清坐在榻上 ,她清楚此刻梧桐宫内的某人,只怕恨不得将她剥血吃肉。
她双手垂在榻旁,眸光扫过今日容婉儿送来的“礼物”,唇角勾起一抹淡笑,手一挥,木盒便跌至地上,摔成四分五裂,里面的白菊散落四处。
“容婉儿,我倒要看看,这一世咱俩谁先用得上这白菊。”
暮色漫进殿内,散落一地的白菊浸在昏光里,花瓣惨白,一如这宫中轻贱的性命。
城外的高楼上:“倒是比前世多了几分长进。”
那人垂眸浅笑,轻轻吹灭了案上的明灯,徒留一室的昏暗。
天穹的明星透过窗子倒映在室内那方小小的棋盘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