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双欢沉默一会,忽然笑道:“想必潇妃娘娘还未用膳,那便与本宫一道吧。”
“那就麻烦姐姐了。”潇清清微微颔首,抬脚跟上。
王双欢挥退上前服侍的银环,抬手示意潇清清落座。
她将面前的一道桂花糖藕,推至潇清清面前。
“尝尝本宫府里的手艺。”
潇清清闻言,夹起一块放入口中,慢慢品尝。
果然软糯香甜,令人口齿生津。
她迟疑地将筷子搁下,开口道:“这味道为何与食客楼如此相似?”
王双欢看了她一眼,笑道:“那是自然,这就是食客楼的方子,当年家父特意为家母求来的。”
潇清清一愣,昔日曾听家父闲谈王相往事——一段举案齐眉的佳话。
孟氏,单名一个蝶字。乃是与王相同乡的一个姑娘,品性淑良,蕙质兰心。
家里祖祖辈辈以制香为生,常年为城中的胭脂坊调配香膏胭脂。
王丞相年少时,家境贫寒,父亲英年早逝,母亲不久便改嫁,他是靠着村里接济,吃百家饭长大。
幸得孟家心善仁厚,出钱供他入塾求学,他也未曾辜负这份恩情,一举夺魁,荣登状元。
待到先皇问及他平生心愿,他长跪金銮殿前,垦切叩首,求圣上降旨赐婚。
被世人笑道:“这‘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四喜占其二,是上一辈子修来的好福气。”
这王丞相也是当时著名的美男子,可他婚后与孟氏一直相敬如宾,锦瑟和鸣。
他那一件官服修了又修,补了又补。但每次散朝后,总要绕道去那食客楼,给孟氏带回一碟桂花糖藕。
父亲也曾以此打趣,王丞相也只是淡淡回道:“娘子所爱。”
孟娘子也曾在洪灾年间,大力搭堋设灶,广施粥米救济灾民。
她宅心仁厚,宽待下属,被百姓称为“济世观音”。
但天有不测风云,那日王丞相正在大殿内与先帝探讨治国安邦,百姓兴亡的国之大计。
孟夫人却突然难产,崩血而亡,王丞相连夫人的最后一面都没能见上。
忽闻噩耗,此等变故使王丞相深受打击,他闭门谢客,几度意欲辞官。
京城百姓闻言后,极力挽留,才使他重回朝野。
在孟氏走后,王相也从未纳过偏房。
但听父亲说,从那之后,王丞相性情大变,手段较之前更加果决,与之前相比,判若两人,令人不禁唏嘘。
唯独每日散朝后,绕路稍一碟桂花糖藕的习惯,从未改变。
“我这名儿,还是我娘给我取的。在她离世前,拼死拉着稳婆的手,一字一句的说。”
王双欢突然开口,眼眸下垂,看向手边的那盘糖藕。
“愿我一生无忧,两世双欢。”
“这是她生前便想好的,意思是:在父亲膝畔承欢,在夫家余生欢愉。”
“我白白浪费了这个好名字。”
潇清清的内心顿时百感交集,不知如何开口。
“罢了,跟你说这些做什么。”
王双欢偏过头,自嘲地笑了两声。
她是笑着的,可那笑明明是苦的。
潇清清抬起手,却最终只能无奈地放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