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清清看着自己的发饰被一点一点拆下来,玉钗、银珠、缠花尽数落于托盘。
晓云在她背后替她揉着肩,力道轻柔。
“阿云,将母亲给本宫备下的清瑶脂找出来。”
晓云虽有不解,但也急忙应下,片刻便捧着一只素白瓷盒回来。
“小主,这可是胭脂坊新配的方子,小小一盒竟需得七两银子呢。”
潇清清望着掌心的玉盒:“阿娘的心意,可比七两银子贵重多了。”
她清楚贸然拜见玉贵人,若空手前往必定落人口舌。
虽舍不得这盒胭脂,可俗话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晓云见她这般模样,也猜出她的几分心思。
“小主若是心疼,咱们换一件寻常物件罢了,不必拿这般珍贵的脂膏。”
潇清清摇摇头,她选择这脂膏,自有自己的打算。
她将素白瓷器细细拢入袖中,示意晓云先行退下。
入夜,她再一次被噩梦惊醒,她死死咬住被子,不让自己发出半分声响。
难道这便是重活一世的代价吗?
她失神的想,抬手扶上心口,感受着那里剧烈的跳动。
前世的劫难反复纠缠梦魇,夜夜磨损她的心神。
她清楚老天留给她赎罪的时间不多了,催促着她加快脚步。
否则长此以往,她只剩下两条路可走:一是神智不清,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二是自行了断,亲手断了这份无尽煎熬的代价。
她没有退路,必须倾尽全力,去完成心中那场迟来的复仇。
潇清清死死咬着牙,将所有的苦楚和无人倾诉的委屈,都化作眼角的一行清泪,在枕边留下道道浅痕。
她叹了口气,就让她变成疯子前,成为这宫中的一曲绝唱吧。
那声轻叹消散在宫宇间,泪水风干在席间,她抬手拭去泪痕,这天一亮,她又要去开启属于她的大戏。
所有亏欠她的人,都要陪她走完这场绝唱。
潇清清握紧掌中的瓷盒,‘王双欢,别怪我把你拖下水,毕竟我们是一路人。’
同在沼泽中的人,本就该相互借力。
她垂眸望着盒身倒映出的苍白眉眼,低声重复一声“相互借力”,唇角扯起一抹凉薄的笑意。
檐角,铃依看着她呆坐久立的模样,心中不由有些许疑惑。
她看向天际隐隐泛起鱼肚白,铃依不敢久留,几个起落间,便回到容婉儿身边。
“潇妃娘娘,似乎每在夜晚便睡不安稳。”
容婉儿冷笑开口:“竟然如此,那本宫便教她往后彻底睡个好觉。”
殿外长巷间,更夫缓步巡行,手中金钲沉沉叩出两声清鸣,厚重木鼓紧随其后,一下一下缓慢擂动。
绵长的更声穿透层层宫墙,悠悠余韵在空寂宫道里回荡不休。
天光彻底破开夜色,这一夜藏下的悲戚、算计与敌意,尽数落在连绵不绝的更声里,桩桩件件,皆无处可藏。
在这宫中,无人能独善其身,新一日的权谋交锋,伴着阵阵晨鼓缓缓拉开序幕。
人人皆困于一己私欲和无尽算计里,不得善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