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一句轻语落在耳边:“不如,你就跟我回去吧。”
她愣了许久,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话。这乱世流年,皇权倾轧的年月,人人都自顾不暇,谁又肯管旁人的死活。
可容婉儿一个金枝玉叶的世家小姐,竟然愿意收留她这样一个无依无靠的流民。
见她久久沉默,容婉儿咬了咬下唇:“你叫什么呀?”
听到这话,她禁不住鼻尖一酸,从来没有人问她叫什么,“垃圾”“乞丐”“脏东西”“畜牲”……就是别人称呼她的代名词。
爹娘在世时没有给她取大名,平时只会唤她囡囡。
“别哭啊。”容婉儿急忙从袖中拿出帕子,将她眼角的泪拂去。
她看着容婉儿的眼睛,摇了摇头。
“是不记得了吗?容婉儿迟疑片刻:“我唤你铃依吧,今日是二月零一日,明日可就是龙抬头了,也算是……给你讨了个好彩头。”
她重重的点了点头,很好听,她很喜欢。
“别害怕,进了我容府,从此你就是有家的人了。”
容婉儿眉宇间浸着温软,认真地对她说。
“好。”
“你以后明面上便是我的婢女了,私下我们便是朋友。”
“朋友?”她愣了愣神,随后小心翼翼地开口:“我们地位悬殊,我这般低微之人,怎么能当你的朋友?”
在她的印象里,世家贵女每次出门,身边总是三五成群,万众瞩目。大小姐怎会愿意与她结交。
容婉儿垂下眸,浅笑一声,低声道:”打小父亲便教我,女子需守端庄矜持,不可随意外出,自然也就没什么体面知己。”
铃依闻言,心中一软。反手握住容婉儿的手:“往后你不会再孤身一人了。”
自此她便随容婉儿回了容府,容婉儿怜惜她目不识丁,特意延请先生教了她识文断字,又见她手脚灵活,心性坚韧肯吃苦,便又寻来师傅教她习了些防身之术。
她自然明白这一切都是容婉儿替她求来的。
后来三皇子在争夺中胜出,容家押对了前程,一跃成为新帝倚重的世家。
待到王慈安入宫获封后,容家立刻着手筹谋,将容婉儿安排进宫。
说来奇怪,在她入宫前日,容婉儿独自前往心清寺祭拜。
待她出来后,便沉默不语。任凭她如何追问,始终闭口不谈。
曾经连寻一知己都倍感难得的姑娘,自那日起,事事权衡利弊,世间温情于她,再无半点分量。
往日里会同她闲话心事的人,仿佛消散在了那座古寺之中。
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认识的姑娘,变得阴鸷多思,眉宇间仿佛变得越来越陌生,再也找不回当年的影子。
在王皇后去世后,分明疑点重重,她却毫无波澜。
铃依叹了口气,只怕这背后与容婉儿脱不了干系。
罢了,她不过是容婉儿手里的一把刀,她自入容府那日起,这条命便打上了她的烙印。
纵使眼前的人步步踏向深渊,变得再冷再坏,她亦生死相随,半步不离。
当年雪中的那场相遇,便是命运的回响,也是宿命的交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