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不会记的吗?!”林殊一把将笔记本抽回来抱在怀里。
“字太丑,看不懂。”
他理直气壮,身体往前倾,手臂越过课桌之间的缝隙,几乎要碰到她的后背,“快点,好学生,助人为乐。”
他的气息拂过她后颈的碎发,带着豆浆淡淡的咸香和一点薄荷味。
林殊猛地往前缩了一下,像被火星溅到。
她咬着唇,内心挣扎了三秒,最终败给“不想在课堂上跟他拉拉扯扯引人注目”的念头,恶狠狠地把笔记本往后一甩。
“谢了。”他得逞地轻笑一声,拿了笔记本缩回去。
后面终于暂时安静了。
林殊却觉得后颈那块皮肤一直在发烫,老师讲的东西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下课铃一响,她立刻转身想抢回笔记本。
谢不尘却比她快一步,把本子合上递还给她。笔记本的空白处被他用龙飞凤舞的字迹写满了……不是笔记,是一句话:
【豆浆还行,门口鸡蛋容易煮老了,明天换对面一家水煮蛋,溏心的。】
下面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咧嘴笑的简笔笑脸。
林殊盯着那行字和那个丑笑脸,眼前一阵发黑。
她一把夺过本子,指甲几乎要掐进纸张里,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谢不尘,你没有别的事可干了吗?!”
谢不尘正把校服外套往身上套,闻言动作一顿,拉链拉到一半,抬起眼。他眼神里那点玩世不恭淡了下去,盯着她,看了几秒。
教室里的嘈杂成了背景音。
“有啊。”他忽然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喧闹,“怎么没有。”
他拉上拉链,下巴微扬,指向窗外操场的方向。高三教学楼对面,是高二的实验楼。此刻,二楼走廊栏杆旁,一个清瘦挺拔的身影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本书,目光似乎……正落在他们这个方向。
是季行深。
林殊的心猛地一跳。
谢不尘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眼神沉沉的,带着点嘲弄,又有点别的什么。
“比如,”他慢条斯理地说,每个字都像小石子砸在她心湖上,“看看某些人,能装到什么程度。”
林殊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对面那个身影,又猛地转回头,血液呼一下全涌到脸上。是气的,也是慌的。
他知道了。他看出来了她是在做戏给季行深看。他把她所有的心思和窘迫都看得一清二楚,然后在旁边像个看戏的,甚至还恶劣地配合出演,把她往戏台中央更推进一步。
难堪和一种被看穿的羞耻感包裹了她。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出尖锐的噪音。她不想再跟这个人多说一个字!
抓起那本被他涂鸦的笔记本,她转身就想逃离这个地方。
手腕却再次被他从后面抓住。这次力道不轻,攥得她有点疼。
“跑什么?”谢不尘的声音贴在她身后响起,压低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戏才唱到一半,主角跑了怎么行?”
他手指用力,几乎是用钳的力道,逼得她转过身面对他。
教室里还没走的人都看了过来,眼神里闪烁着好奇和兴奋。
林殊脸颊烧得厉害,用力想甩开他的手,却徒劳无功。他手指像铁箍一样。
“松开!”她声音发颤。
谢不尘非但没松,反而俯身逼近,他的脸离她很近,手腕上的力道攥得死紧,骨头都在发疼。谢不尘眼底那点凶光不像假的,像淬了冰的刀片,刮得林殊脸上血色尽失。周围看热闹的呼吸声都屏住了,空气稀薄得让人头晕。
她挣了一下,纹丝不动。
“谢不尘你放开!”声音挤出来,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
他非但没放,反而又压近半分,鼻尖几乎要蹭到她的额头,那股子混着淡淡烟草和汗水的气息蛮横地笼罩下来。“放开?”他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又冷又沉,“放开让你接着演?林殊,你把我当猴耍呢?”
他另一只手指尖沾着刚才剥鸡蛋留下的一点碎屑,毫不客气地戳了戳她锁骨处的校服领口,力道不重,侮辱性极强。
“送几天早饭,说两句好听的,就想让老子陪你唱这出痴情戏码给对面那假人看?”他下巴朝窗外季行深的方向扬了扬,眼神里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你他妈哪儿来的自信,觉得我会配合?”
每一个字都像耳光,扇得林殊耳膜嗡嗡作响。难堪和恐惧拧成一股绳,勒得她喘不过气。她看着眼前这张戾气横生的脸,和记忆里水中那个模糊的、苍白的少年影像剧烈地重叠、撕扯,让她一阵阵发晕。
“不是…我……”她想解释,想说我不是耍你,我想救你,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组织不起来。重生的事像一块巨石堵在喉咙口。
“不是什么?”谢不尘逼视着她,不给她丝毫喘息的机会,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眼睛此刻锐利得惊人,像要剖开她所有伪装,“不是耍我?那是什么?真暗恋?”
他嗤笑,声音扬高了些,确保周围竖着耳朵的人都能听见:“真暗恋到需要特意挑他在对面看着的时候,跟我拉拉扯扯?”
周围的抽气声更明显了。
林殊浑身冰凉,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扔在聚光灯下。她徒劳地摇着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视线一片模糊。
“哭?”谢不尘像是被她的眼泪彻底点燃了怒火,攥着她手腕的那只手猛地又收紧一圈,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你有什么脸哭?被拆穿了,演不下去了,就只会哭?”
他猛地甩开她的手,力道大得让她踉跄着后退好几步,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铁质书架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书本簌簌落下几本。
疼痛让她的大脑清醒了一点。
谢不尘没再看她,像是多看一眼都嫌脏。
他转身,一脚踹开挡路的椅子,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他大步朝教室外走去,浑身都散发着“别惹老子”的低气压。
看热闹的人群触电般给他让开一条道。
他走到门口,脚步却顿了一下,没回头,声音砸回来,冰冷彻骨:
“林殊,你的戏,烂透了。”
说完,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