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目光都钉在林殊身上，好奇的，鄙夷的，同情的，幸灾乐祸的。

她靠着书架，慢慢滑坐到地上，撞到的后背一阵阵发麻，手腕上一圈鲜明的红痕火辣辣地疼。

眼泪掉得更凶，不是委屈，是一种计划全盘崩溃、被人彻底看轻踩进泥里的绝望和茫然。

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上课铃尖锐地响起。看热闹的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回到座位，眼神却还不住地往她这边瞟。

同桌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递给她一张纸巾：“林殊……你没事吧？”

林殊没接，只是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抑制不住地轻颤。

这堂课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脑子里反复回荡着谢不尘最后那句话，和他那双盛满怒火和……或许还有一丝被欺骗的受伤的眼睛？不，一定是看错了。他那种人，怎么会受伤。

下课铃再响时，她几乎是逃也似的抓起书包冲出了教室。她不敢再去车棚，绕了远路，从学校侧门离开。

侧门外是一条僻静的小巷，平时没什么人走。她低着头，快步走着，只想赶紧回家，把自己藏起来。

刚走到巷子中间，旁边一个堆放废弃建材的角落里，突然晃出来几个人影，挡住了去路。

是几个穿着其他学校校服或者根本沒穿校服的男生，流里流气，眼神不善地上下打量她。

“哟，这不是一中那个挺有名的……叫什么来着？林殊？”为首一个黄毛叼着烟，笑嘻嘻地开口，“听说最近跟谢不尘搞上了？”

林殊心里一紧，停下脚步，下意识地后退，手指攥紧了书包带子。“你们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另一个矮个子搓着手上前，笑容猥琐，“就是好奇，谢不尘看上的妞，什么味儿啊？让哥几个也见识见识？”

污言秽语毫不掩饰。

林殊脸色煞白，心脏狂跳，转身就想往回跑。

后面不知什么时候也堵上来两个人，堵死了退路。

“跑什么呀？聊聊天嘛。”黄毛把烟头扔地上，用脚碾灭，一步步逼近，“谢不尘今天没来接你？吵架了？正好，哥哥们安慰安慰你……”

他的手朝着她的脸伸过来。

林殊吓得猛地闭上眼，浑身血液都凉了。

预想中的触碰没有到来。

反而是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和重物砸地的闷响猛地炸开在她耳边。

她惊愕地睁开眼。

只见那个黄毛已经摔趴在几步远的地上，捂着脸哀嚎。而一个熟悉的高瘦背影挡在了她面前，校服外套随意敞着，露出里面黑色的T恤。

是谢不尘。

他侧对着她，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他紧握的拳头上骨节泛白，还有手臂微微暴起的青筋。

“谁他妈裤链没拉紧，把你们几个玩意儿露出来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骇人的冷意。

剩下的几个混混显然认得他，脸色瞬间变了，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尘、尘哥……误会，都是误会……”矮个子结结巴巴地解释，“我们就是跟她开个玩笑……”

“玩笑？”谢不尘慢慢转过头，视线扫过那几个噤若寒蝉的混混，最后落在刚刚爬起来的黄毛身上，眼神阴鸷得能杀人，“老子现在也想跟你们开个玩笑。”

他话音未落，猛地一脚踹在黄毛肚子上，力道狠得让对方再次惨叫着蜷缩倒地。

其他几个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

“站住。”谢不尘声音不大，却像定身咒。

那几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谢不尘没理他们，弯腰，从黄毛掉在地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又摸出打火机，“啪”一声点燃。猩红的火苗在他眼底跳跃了一下。

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隔着青白的烟霾看向那几个抖成筛糠的人。

“谁告诉你们，她跟我有关系？”他问，语气平静得可怕。

“没、没人……我们瞎猜的……”矮个子都快哭了。

谢不尘眯起眼，走过去，用夹着烟的手拍了拍对方的脸，烟灰簌簌落下，烫得对方一哆嗦也不敢躲。

“猜得好。”他扯了扯嘴角，却没什么笑意，“下次再让老子听见你们瞎猜，或者靠近她……”

他顿了顿，目光像冰冷的刀片一样刮过每个人的脸。

“老子把你们的舌头，一根根拔下来下酒。听明白了？”

“明、明白了！尘哥！再也不敢了！绝对不敢了！”几个人点头如捣蒜，脸色惨白。

“滚。”

一个字，如蒙大赦。几个人连滚带爬，搀起地上还在哼哼的黄毛，瞬间跑得没影。

巷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和弥漫的劣质烟草味。

谢不尘站在原地，背对着她，又吸了一口烟，才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然后，他转过身。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嘴角那点淤青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清晰了些。他视线落在她惨白的脸上，和她微微发抖的身体上，停留了几秒。

眼神复杂难辨，有未散的戾气，有点不耐烦，还有一丝……极快闪过的别的什么。

他几步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林殊还处在极度的惊吓和后怕中，仰头看着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眼泪又开始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

他眉头拧紧，像是极其看不惯她这副样子，忽然伸出手——

林殊吓得猛地一缩脖子，以为他要打她。

他的手却顿在半空，然后极其不耐烦地、粗鲁地用手背擦过她湿漉漉的脸颊，力道大得蹭得皮肤生疼。

“哭什么哭？”他声音硬邦邦的，带着一股躁意，“刚才那点胆子呢？不是挺能惹事？”

林殊被他擦得脸疼，心里那点劫后余生的恐惧和委屈被他这恶劣的态度一激，反而冲淡了些。她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下意识顶了回去：“……要你管。”

谢不尘气笑了，虎牙尖抵着下唇：“我不管？我不管你现在已经被拖哪个犄角旮旯里了知不知道？”他眼神沉下来，逼近一步，“林殊，你惹出来的麻烦，你以为你能摘干净？”

他指着地上那个被碾得稀烂的烟头，像是某种标记。

“话放出去了，戏演了一半，现在全世界都觉得你是我谢不尘罩的人。”他盯着她，眼神锐利，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和一丝烦躁的认命，“你现在说不要我管？”

林殊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抹复杂难辨的情绪，看着他嘴角的伤，看着他刚才挡在她面前紧绷的脊背线条。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酸涩，茫然，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敢确认的悸动。

她张了嘴，声音干涩：“……那你想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