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子，看什么呢？”

塑料摩挲的窸窣声拉回了林殊的思绪。

她抬头，看见谢不尘已经拆开了袋子，拿出那个白白胖胖的肉包，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大口，腮帮子立刻鼓起来一块。

“嗯，味道还不错。”

他咀嚼着，视线却还盯着前门空荡荡的方向，眼神有点冷，像嚼的不是包子，是某个人的骨头。

咽下去一口，他才斜睨她一眼，含混不清地说：“杵这儿当门神？挡光了。”

林殊：“……”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酸涩和烦躁，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几乎是摔坐下去，发出不小的动静。

同桌小心翼翼地看她一眼，没敢说话。

早自习的铃声早就响过了，英语课代表开始领读单词，磕磕绊绊的朗读声掩盖了大部分异样。

林殊摊开英语书，眼神却无法聚焦。

她能感觉到后排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有时落在她后脑勺上，有时或许只是望着窗外。也能感觉到，偶尔从教室前门经过的、那道清冷的身影投下的短暂阴影。

一整节课她都心神不宁。

下课铃一响，她几乎是弹起来，想立刻冲出教室透口气。

刚站起身，手腕突然被人从后面抓住。

又是谢不尘。

他不知什么时候溜到她座位旁边，靠着过道另一边同学的桌子，嘴里叼着那袋豆浆的吸管，吸得咕噜响。

“喂，”他松开她的手腕，指尖还带着点豆浆的温度，“明天。”

林殊心头一紧，警惕地看着他。

他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谢不尘把豆浆吸到底，发出响亮的空响，然后随手把空袋子捏成一团，精准地抛进后门边的垃圾桶。

“肉包还行。”他咂咂嘴，像是品鉴大师给出了最终结论，然后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点理所当然，“但豆浆太甜，齁嗓子。明天换乳酸菌，混沌多放点虾皮紫菜，别放油条，软了吧唧的难吃。”

林殊瞪大了眼睛，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居然真的……点起菜了？！还挑三拣四！

“谢不尘你……”她气得脸颊发烫。

“怎么？”他挑眉，截断她的话，微微俯身靠近，压低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暗恋’我的人，连我口味都不知道？”他眼底闪着恶劣的光，“戏不做全套？还是说你在逗我玩？”

“我没有！”

林殊被噎得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着她气得发红的脸和微微颤抖的嘴唇，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伸出食指，指尖飞快地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不重，但很突然。

“记住了，甜妹。”他直起身，双手插兜，晃悠着往回走，“忘了可不行。”

额头上被弹过的地方微微发麻。

林殊捂着额头，看着他那副拽得上天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咯响。

混蛋！无赖！流氓！

前世的他明明不是这样的！那个在冰冷河水里死死拽住她，最后力气用尽被冲走时眼神甚至有点抱歉的沉默少年……和眼前这个恶劣嚣张的家伙，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她重生回来，是想报恩，是想救他，不是来给他当专属饲养员还被他变着法儿戏弄的！

这恩非报不可吗？！

非报不可！离男主季行深远远的，最好的方式就是和季行深划清界限。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英语书的边角。

或许……或许他只是用这种方式来掩饰什么？或者，他根本就没信她的鬼话，只是在用他的方式报复她把他拖下水？

脑子乱成一锅粥。

直到下午放学，林殊都刻意避开后排区域。收拾书包时，她动作磨蹭，恨不得等所有人都走光了再动。

好不容易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她松了口气，背上书包快步往外走。

刚走出教学楼，拐向车棚的小道，旁边一棵香樟树后突然闪出一个人影。

林殊吓得往后一退，心脏差点跳出来。

定睛一看，是季行深。

他安静地站在那里，似乎等了有一会儿。夕阳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光，却化不开他眉眼间的清冷。

“林殊。”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

林殊下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子，喉咙发干。“季同学，有事吗？”

季行深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着夕阳光线，让她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早上的事，”他开口，语气像在讨论一道错题的解法，“我不认为那是你的本意。”

他顿了顿，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然后才继续说，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一种他惯有的、不容置疑的理性：“谢不尘是什么样的人，你很清楚。靠近他只会惹麻烦。不要因为和我赌气，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做这种不理智甚至危险的事。”

他的话语里听不出多少关切的温度，更像是一种基于逻辑的判断和……提醒？或者说，规劝。

林殊看着他一张一合的薄唇，听着他冷静分析的声音，前世那种无力感再次席卷而来。

他总是这样，永远冷静，永远正确，永远站在高处审视她，仿佛她的一切行为都是需要被纠正的错误。

一股反叛的火苗猛地窜起，压过了那点残留的难堪和心虚。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同样平静，甚至带上了一点故作轻松的笑意：“季同学，你想多了。我没有赌气。”

她顿了顿，看着季行深微微蹙起的眉头，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

“送早餐是自愿的，说的话也是认真的。我觉得谢不尘……挺有意思的。”

季行深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极致的困惑，仿佛听到了完全无法理解的谬论。他沉默地盯着她，像是要重新审视这个认识了七年的人。

就在这时，旁边车棚里传来一声响亮的口哨声。

两人同时转头。

谢不尘单脚支地，跨坐在一辆看起来有些旧但擦得很干净的黑色山地车上，一条长腿随意地踩着地。他不知在那里听了多久，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嘲弄笑容，视线在季行深难看的脸色和林殊强作镇定的脸上转了一圈。

“哟，巧啊。”他咧嘴一笑，露出颗尖尖的虎牙，冲着林殊一扬下巴，“聊完了没？完了走了，‘挺有意思的’送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