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个用枪指林沉韵的人,此刻差不多能投胎了。
林沉韵愣了两秒一脚将身上人踹下床去,枪被打翻在远处,林沉韵黑着张脸从床上跳下来坐在许荣言身上。
手腕的镣铐早就解开,他还欲再补一拳给许荣言发现他闭着眼一副要疼得撅过去的模样,瞬间火气被扑灭一半。
他站起身略过许荣言冷着张脸去吃饭。
在感受到许荣言经过身旁时他抬眼难得以一种高傲自大的姿态看他。
“许荣言或许你忘记了,是一个这样做的人已经要能投胎了。”
“不要觉得你是我爱人就这样肆无忌惮。”
“你刚刚是真的想杀了我吗?”
许荣言在他身旁坐下,闻言抬起头看他,满脸受伤的表情,“没有,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我只是很难受,我找不到人说而已。”
林沉韵嗯了声没在追究,他也不想理这些情绪上的问题,毕竟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解决。
他放下筷子,问身旁人:“你们为什么要让林辉逃离?”
许荣言缓了会才记起来这事没和他说过。他戳了戳碗里的丸子,有些不情愿道:“余微在初塑查到了不正当购入的药物,以及HJIIK药物的研究课题。他说必须要监控你的举止,这药物已经升至一个极度危险的程度。”
“接触过的人再通过一项催化剂就能瞬间丧失理智,成为只会杀人的疯子。当然也有个例,会变成活一天忘一天的行尸走肉。”
“我们不知道林辉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让他逃离。法网恢恢他躲不了几天了。”
许荣言侧目看着他,眼里情绪翻涌慢慢归于平静,他开口时竟染上一丝悲凉与惋惜:“可是林沉韵,像林辉这样的疯子也许会有许多个,但你只有一个。”
“踏遍世间不会再多得一位林沉韵,游遍漫林不会再有一位许荣言。”
“你什么时候才明白,爱人活着需要相伴,你可不可以在离开的前一秒都想想我。”
“我真的经不起你这样的不告而别了。”
许荣言哽咽着声,一手遮着眼,断断续续的将内心的委屈尽数说出。
“我不敢睡去,怕再一睁你就消失。”
“沉韵,好好陪我走一段路吧,这二十六年匆匆忙忙就过去,从未有一年平静而令我怀念。”
许荣言停下来,伸手将他揽入怀中,“如果明天就死亡,我希望我们能将今天过得完美。”
林沉韵下巴搁在他肩上,苍白的唇抿成条僵硬的直线。
他何尝不希望能平淡的生活,可命运并不允许他停下来松口气。
林沉韵搂住许荣言的脖颈,跨坐在他腿上。他闭起眼将吻落在身下人脸上,吻过他轻颤的眼皮,再落至光滑的脸颊,最终停在那干涩的唇上细细啃咬起来。
许荣言微眯着眼,眸光流转盛满爱意且紧盯林沉韵,好似要将他的灵魂都扒开看个够。
感应到他炙热的目光,林沉韵腾出手来遮挡他的眼睛,俯身贴在他耳畔说话。
“许荣言不要这样看我。”
许荣言伸手扣紧他腰身,闻言发出疑问:“为什么?”
“我的灵魂已然脏污,承受不住你这般真诚的视线。”
许荣言一怔,隔着颤抖的手从缝隙里看近在咫尺却遥远不可触摸的林沉韵。他不明白,为什么教这么久,给这么多爱还是同样不会自信些。
他咬着唇,良久像意识到什么似的,扣住林沉韵的头和他接吻。
“可在我眼里你一直干净,一直完美。不需要听别人的评价,我了解你我告诉你。”
“无论是林沉韵或是裴韵,你都坚强、努力你永远值得被爱。”
咔嚓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或许只是林沉韵独自一人听见,他的保护壳又一次因为身前人破裂。
晚些时候,许荣言照旧在厨房忙活,林沉韵则坐在躺椅上边阅读边欣赏窗外风景。
冬天的B市永远笼罩在阴云里,一连几月都不曾出过一次太阳。林沉韵对着天谈不上喜欢也说不定讨厌,可能他想要的是一位会在黑暗的屋子里陪伴他的人。
思及此处他转过目光去看亮堂的厨房里正在做饭的人。九年前,干妈问他要娶什么样的老婆,他当时希望能找到个深爱着的人和他平平淡淡过日子。现在窗外雨声渐大,屋里温馨暖人,林沉韵亦是万家灯火之一。
窗台上的手机振动一声,一条信息弹出来。
沈祁阁:今晚一点,G市,按你来
林沉韵眸光晦暗,他起身将读到三分之二的书放在躺椅上,缓慢的走进厨房。其实他也帮不上忙,他好似天生对厨房不相通,因此他找到了许荣言这个大厨来养活自己。
很久以前,他总是羡慕别的小朋友能有爸爸妈妈爱,自己只能躲在暗处偷窥,万幸他也成为了小时候羡慕的人,他也有人爱着。
林沉韵站在厨房门口,倚着门框一双含笑的眼紧盯着许荣言。他格外珍惜暴风雨前的宁静,人很贪心,林沉韵亦贪心的期望拥有无数个这个平静的阴雨天。
就这样活到老吧,和许荣言一起。
许荣言将菜盛出来,顺便回头亲一口林沉韵,像小人得志般笑得满面春风。
两人共度了一个难得的平静夜晚,也许是即将离开的原因,林沉韵默许许荣言的造次。许荣言扣紧他的手,两人十指相扣,心意相通。林沉韵半垂着眸,眼眶湿润,他缓慢的吐了口气。
“我想抽烟……”
许荣言凑过来吻他,手在床头柜上摸索着给他找烟。
烟盒已经瘪了,只剩一支烟孤零零的卡在角落。许荣言将其叼在嘴里,点打火机燃烟。他们之间生起一簇小火苗,顷刻间又熄灭,他们也消失在彼此眼眸中。
许荣言深深吸了口,烟全吐林沉韵脸上。林沉韵懒得和他计较,抬手抢走烟,垂着眼自顾自抽。
“什么时候学的?”林沉韵问。
“很久之前了,有个七八年了吧。”
林沉韵闭上眼,任烟卡在双指上他沉沉睡去。
许荣言抱住他,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在怀里。这人不诚实,即使现在睡得昏沉保不准待会就清醒过来再离开他,许荣言并不想再感受一次次的失去。
许荣言并不像林沉韵这样坚强,即使危险到要失去爱人这人都不曾眨过眼。但很快许荣言发现自己是错误的,林沉韵是仗着他爱他才会这样肆无忌惮。
爱使人不惧危险。
有时候许荣言也想问林沉韵,到底需要多大勇气才能这样坦荡去赴死。
他乱想着在即将睡去时发觉怀里人挣扎了下,他想看看林沉韵走之前可曾有过一秒的犹豫。于是他佯装放松禁锢,已经沉睡许久的模样。
等了两分钟左右,怀里人果然按耐不住慢慢起身。林沉韵摸黑起来,尽量放轻动作让自己降低存在感。
这时许荣言才知道林沉韵走路真的没声音。他仔细观察着,脑海里按呼吸声辩位绘出他的路线。
林沉韵下床后,穿走了许荣言的衬衫以及西装外套。他一脸麻木的站在床边那双平静如死水的眸子虚虚地打在许荣言身上。
或许是十秒又或许是十分钟,林沉韵依然笔直的站着,视线一刻没移动过。
直到兜里的手机再次振动起来,他才转过身去书房。他留了封信给许荣言,字不多却板正,这样算来他已经许久没规范的写字了。
记忆里小时候的自己也快随时间飘散在风中。
许荣言静静听他从书房回来,将东西放在床头,做完这一切后他俯身最后一吻落在他眉间。
今天的故事结束,你明天起来记得吃早饭,记得帮我把书看完。
林沉韵毫不留念的离开,这座房子再度冷下来。许荣言睁开眼,困在眼眶里的泪淌进枕头晕出片水渍,他忽然觉得没有林沉韵的B市太过寒冷。
走出别墅后林沉韵回头看了眼便快步离开,沈祁阁和顾远凝已在布局,按原计划应该还有许荣言,但林沉韵为保他安康不让他参与进来。
所以这一趟只有三人,成败在此一举,他们倾尽全力都要铲除沈池行。
在沈家会面时,顾远凝打开他公文包里装着的东西,一份带理事长签名的缉拿令。沈祁阁也拿出自己的东西,是许多化学试剂,林沉韵只装了把两发子弹的手枪。
为此另两位摸不着头脑,顾远凝收起缉拿令问他,“两发子弹够用吗?”
“够。”
见他信心满满,他们也不好说什么都禁了声坐私人飞机前往G市。
那已经埋满三人的眼线,那日沈池行匆忙逃离后肯定会回老窝修整,加上初塑受挫他必然会将药剂带在身边,这样既毁人也毁药再好不过。
即将起飞前林沉韵接到一通电话,王颜予略带颤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入耳中。
“裴韵我在G市,救——”
那边好像起争执了,任林沉韵怎样呼喊王颜予都没再应过。
待声音再清晰的响起时,显然是林辉那温文的声色:“噢,沉韵他竟然是你的人吗,那我只好接待一下这位小朋友了。”
“对了,你这小朋友嘴不太行,刚两棍子就全招了。”
“放开他。”林沉韵不含情绪地开口,他好似一个机器人,冰冷无情却带着强劲的威压。
“哈哈哈——”那头的沈池行笑起来,猖狂至极,“也可以,我给你一个小时赶来,时间过后只能看他命运了!”
“记得是你一个人来。”林辉咯咯笑起来,通话被挂断。
林沉韵攥紧手机,心慌得很,他不能耽误王颜予,不能耽误秦文,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不应该折在这里。
B市阴云密布,想一小时赶到G市定然困难。他狠下心来让沈祁阁加快速度,直奔G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