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我的无能赎罪。”
许荣言笔直的站在那,直到雨变小再到雨停三楼都没有亮起灯,也不会有人拉开窗帘看他。
许荣言叹了口气,垂眼走进去。他发现数到第十九秒时并没有到三楼,可那天林沉韵只用了十九秒就打开了灯。
他是害怕许荣言走远所以加快速度只为了多看一眼可能还在的背影吗。
许荣言扶着扶梯缓慢的露出笑来。他走到三楼,这里只住着一户人家,是林沉韵。他抬手敲门,一声又一声回荡在楼梯间。
可没人打开门,他怕影响住户只好隔几分钟敲两声,循环往复,无休无止。
林沉韵站在楼梯转角处,不理解许荣言在他这浪费时间做什么。见许荣言大有一幅门不开就不走的决心,他抬脚走上去,把受伤还颤抖着的手揣进裤兜里。
“你在这做什么?”林沉韵拉了下他的肩,“偷东西?”
“谁偷东西要敲门,”许荣言回头见到是林沉韵,眼睛一闭嘴巴一张就开始哭。
边哭边说,“林沉韵,我想你。为什么不让我去找你,我就这么上不了台面吗?”
林沉韵被他抱着,脑袋一片空白,连带着手都不痛了。
许荣言窝在他颈侧,温热的液体沾在冰冷的肌肤上,林沉韵慢几秒意识到要哄人,便温声开口:“许荣言先进屋好不好。”
许荣言放开他,眼角还可怜的挂着眼泪。一副今天不哄好我我就赖着不走的表情。
林沉韵心里乐开花,下意识要用右手开锁,他面色平淡的换成左手,推门进去。
许荣言却注意到他的举动,在进屋后缠着林沉韵的手似无意间触碰他,在感觉到他躲了下,明白过来。
“林沉韵,你的手怎么回事?”他直白的问。
林沉韵藏在身后的手僵住,面不改色的看许荣言,“没什么。”
许荣言却不按套路出牌,猛的抓住他露出一丝颤抖的手,惊得林沉韵一手往后撑,桌上的杯子应声掉落摔碎。
许荣言按着他,小心的抓他的手查看,林沉韵则盯着打碎的杯子心里滴血。
“你的手……”许荣言按了按,正疑惑着身下人就挣扎起来。
许荣言也扣着他不放,力道没注意好让林沉韵吃痛直皱眉,语气也冷下来,“许荣言放开我。”
像被按到某个按钮,许荣言一下子放松禁锢,声音软下来,“抱歉,我给你吹吹。”
林沉韵倒吸一口气,冷脸让人放手。见他不高兴了许荣言只好放开手,站在一旁看他。
被许荣言按着的手此刻正发红,整只手都在不正常的颤抖。林沉韵一脸平静,好似不像他的手,他感觉不到一丝痛似的。
林沉韵甩甩手进了浴室,许荣言一脸悲哀的看着关上的浴室门,心情与外面的天一个样,都黑压压的。
无事可做许荣言便观察起屋子来,他看着摆设推测屋主人的生活习惯。
林沉韵出来就见许荣言疑似侦探化身,在他家工作。
“去洗澡。”林沉韵指指浴室。
许荣言闻言一惊手里的放大镜差点掉下来,他挠挠头,“我没有干净衣服穿。”
林沉韵回房间给他拿了套自己的衣服,塞给他后转身去卧室。
许荣言觉得自己捡便宜了,将头埋进衣服里满足的走进浴室。
许荣言没拖多久,毕竟他要带林沉韵去医院看手。他出来时林沉韵已经吹干头发,坐在沙发上等他。
“我们去医院看看你的手吧。”许荣言擦着头发靠他坐下,温声说。
林沉韵却只是不咸不淡的抬眼看他,语气听不出起伏:“不需要,我的手好得很。”
去医院一趟还得花许多钱,他能忍着等手自愈,不用怎么麻烦。可许人荣言并不这样觉得,他见林沉韵受伤了就得去医院看,钱不比健康重要。
为此他们俩吵了一架,许荣言不舍得骂重话,红着眼将人扛起来往门口走。林沉韵还沉浸在刚才的争吵中,他生出后悔来,后悔不应该将负面情绪带给许荣言,可真的很烦躁,他也是普通人,他也需要宣泄情绪。
林沉韵忍着被扛起来的天旋地转,缓慢说,“对不起。”
正气头上走得飞快的许荣言听见他的道歉顿了顿,将他转扛为抱,语气难掩心疼,“不用道歉,你要学会关心自己,爱人先爱己知道吗。”
林沉韵不敢看他,怕从他眼里看见失望,只低低嗯了声。
他们到医院时,八点过,大厅处静悄悄的,脚步声回响于空中。许荣言牵着他,给他挂号。
医生让林沉韵去拍CT看看,许荣言便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别害怕。
等结果出来时已经晚上十点,医生皱着眉问谁是陪同人员,许荣言站起来应他。
医生举着单子和他讲病人情况。
“他这手怎么弄的,再晚来会就要截肢了。”
许荣言脑袋翁了声,颤着唇问,“我不知道他怎么弄的,他现在怎么样?”
医生指着CT报告,说话很快,“他的右手伸指肌腱断裂,以后都不能提拿重物,不能常时间用右手了。他之前是不是学绘画的,现在基本废了。病人现在状况很不好,你去看看他。”
医生低头在报告上签字,递给许荣言后让他去骨科室找林沉韵。
许荣言唾骂了声,恨自己不够厉害,不能保护好少年。他一路飞奔进诊室,见林沉韵只是平静的坐在椅子上听护士说注意事项。
他怎么可能不伤心自己的天赋就此淹没,许荣言早已瞧见他冷漠的外表有一丝裂缝,可里面流露出的不是后悔,是恨意,林沉韵的滔天恨意。许荣言瞳孔放大,不可置信的盯着林沉韵企图看出除恨外的一丝情绪。
林沉韵其实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林辉想控制他最好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毁了他最具价值的东西,而林沉韵除了一双会画画的手外并没什么有价值的了。
因此也不需要难过,可他还是有一丝难过的,毕竟他不能画画就不能去许荣言家,这让他苦恼,见许荣言的时间又少了。刚才好不容易和他在一起的,他们又用不符合身份的情绪吵架。真是不懂得珍惜,林沉韵骂自己。
见许荣言站在门口,他抬眼看对方,对上一张幽怨而痛苦的面具。林沉韵便收了烦躁耐心开口:“你怎么了?”
许荣言忍着哭意走近他,可在见到他还是那副无所谓模样时哭出声。
“林沉韵,我求你在乎在乎自己吧,好吗?”
许荣言靠在他肩上,又不敢靠太重怕把他压倒。一边抹眼泪一边哽咽的斥责林沉韵的罪行。
“林沉韵,为什么这样满不在乎,为什么这样步履轻盈,为什么这样毫无留念?”
林沉韵忽然感觉肩膀好重,它就要支撑不起爱。林沉韵目光沉沉的投向裹纱布的手,这些早已不是爱许荣言的代价,是许荣言的代价了。
林沉韵张了张口却吐不出什么话,良久后他才将如黑潭般深的眼眸注视着许荣言依然通红的眼睛,声音干涩嘶哑得难听,“如果我让你痛苦,那我放手了。”
“我们不做朋友了吧,许荣言。”
“我把好运送给你,我们别再见了。”
他碰见问题时只会放手,像之前无数次送走母亲一样。他永远只会站在窗户偷偷看,即使不舍也要放爱的人自由。
此刻,林沉韵似乎还是那个偷看的小孩,注视着许荣言,告诉他,我不和你一起走了,我想这会是你要的自由。
许荣言在听见别再见时抬起头,目光有一丝怔愣,他在想,林沉韵要怎样才会伸手索求。
“你步履轻盈,随意靠近我将我骗进陷阱,自己就全身而退吗,林沉韵有你这样不负责的人吗?”许荣言被逼急眼了,他语气哽咽又咄咄逼人,“不负责任,连朋友都舍弃,你好有骨气啊,那怎么不看看自己,手受伤怎么不管,被人欺负怎么不说!”
许荣言喘了口气,“你就是欺负我,你是不是还恨我,恨我没来帮你。”
“我怎么会不来,你竟然不相信我!”
林沉韵被他说得心疼,偏偏这人还边哭边指责,搞得像你真的负心汉在欺负他一样。
林沉韵妥协将哭得稀里哗啦的许荣言揽入怀中,下巴搁在他头顶,声音闷闷的:“许荣言,我的事不用你管。我没有气你也没有恨你,别乱想。”
“你就是恨我,你就是欺负我,不让我和你做朋友不就是欺负我吗!”
听他这样说林沉韵笑了声,缓了会问道,“那你和我在一起快乐吗?”
“快乐。”许荣言颤着音回答。
“如果所有不幸都是我带来的也快乐吗?”
“快乐。”
“见我拿命开玩笑也快乐吗?”
“不快乐。”
“见我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也快乐吗?”
“欣赏你。”
“所有人都指责我是坏人,你会觉得吗?”
许荣言刚想开口便被林沉韵堵住,林沉韵眼睛亮亮的看他,“你当然不会觉得我坏,因为你就是我的另一面。”
许荣言静静的看他,眼眸亮起,“是,我无条件支持你。”
直到此刻林沉韵这辈子终于开怀大笑一次,他笑得泪都出来还是止不住,许荣言以为他禁不住打击疯魔了,拉着他的手让他别笑了。
林沉韵的眼睛很好看,微微上挑,又冷又欲。他就这样直勾勾的看着许荣言,贴近许荣言,告诉他,“可是许荣言,我真的画不了画了。我唯一的亮点,唯一让你喜欢的点也磨灭了。”
“我的一生将会这样废物的过下去,你还要和我做朋友吗?”
林沉韵觉得忐忑,他怕面前人拍拍手说演累了便扬长而去,怕他失望,怕他不再欣赏自己。
许荣言盯着他,不知哪来的勇气让这位十六岁少年敢作出誓言,许荣言收起哽咽,铿锵有力的说:“即使你远走我也愿意做你的引绳,等你回家。”
“谢谢。”
最终这场“闹剧”以林沉韵的道谢结束,可他们知道,这一步走下去无论是天涯海角还是刀山火海他们都不能再离开对方了。
林沉韵这辈子最具价值的不是能绘笔山河的双手,是许荣言那颗真挚、为他疯狂跳动的心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