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荣言在林沉韵休养了几天发现没人找来便放心去玩。
他自信满满的和林沉韵去砍柴在看见比人还大的柴堆时发出质问:“背这么多干嘛?”
“煮饭用。”
许荣言禁了声任劳任怨帮恩人背柴。
待将所以事都做完后,许荣言搬着椅子挨近林沉韵,语气诚恳:“林沉韵我想去那条小溪玩。”
那条他们去诊所路上碰见的小溪让许荣言向往,而现在是夏天刚好天气炎热,玩水也不易感冒。可林沉韵回忆起放假前老师的告知严厉的拒绝了许荣言的提议。
许荣言仰起脸,一副可怜样,撒娇的喊着:“就去一次,一个小时就够了。求你啦林沉韵。”
林沉韵哪见过这场面,他冰冷的身体出现一丝破裂,在许荣言的软磨硬泡下裂痕愈加严重最后露出里面温柔的内心来。
林沉韵妥协,深吸一口气平缓内心的焦躁答应了许荣言。
许荣言高兴的贴着林沉韵默默记起这套撒娇大法。
这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许荣言戴着草帽遮阳,手里还捧着半路摘的野花。而他身后的林沉韵戴着草帽却遮不住里面冒出的花朵来,这一看便是许某的操作。
前面许荣言走得离他远了些,林沉韵抬手遮了下阳光再次放下手时眼前忽的出现一张人脸。许荣言踮着脚贴他,对他眨眨眼,见林沉韵被下到开朗的笑起来。
林沉韵觉得和他呆久迟早要得心脏病。他黑着脸扒开许荣言往小溪那走去。
他身后始终跟着许荣言,听着他自言自语的声音林沉韵默默记起来,这是他们相遇的第七天。
靠近小溪时林沉韵万般叮嘱让许荣言注意安全,别到深水区去。做为土生土长的村里人林沉韵不是没见过别的小孩溺水而亡,他惧怕这条小溪,走在它一旁总无数次幻想自己会落下去。
许荣言的身份与行为让他松懈,此刻林沉韵无比想强硬的把他拉回家让他远离水域。而看见许荣言挽起裤腿,捧起水洒向他,咧着嘴肆意的笑时,他才放下一些焦虑。
林沉韵不喜欢玩水在许荣言要求下陪他闹了会便回岸上坐着,无聊的支着下巴看他。
百无聊赖的坐了会林沉韵余光瞥见不远处的石头缝里长着一朵百合花。他想,可以摘下来送给许荣言,他说过喜欢这里的一切。
于是林沉韵喊着让许荣言注意安全便起身向那石头缝走去。
野百合在眼里放大,林沉韵半个身体陷进缝隙里。百合长在丛生的野草里,林沉韵费了好大劲才折断它,而与花一同应声折断的还有身后传来的声响。
一声沉闷的巨响让林沉韵撑在石头上的手打滑险些跌入那乱草堆,林沉韵顾不上那么多攥紧百合花就往回跑。
许荣言跟着同学来爬山都能走丢更别说一脚踩进深水区的存活率了。
林沉韵跑得气喘吁吁内心谴责自己为什么要带他来这么危险的地方。瞧见小溪时他发现岸边还站着几人,满脸得意的看着在水里扑腾的许荣言。
林沉韵很生气,气那些人欺负许荣言,气许荣言跟个二愣子一样让他们欺负。
他快步走过去一拳挥在站得最高的那人脸上,对着他们声音冷而狠厉:“滚。”
林沉韵不顾他们跳下水游向许荣言,紧咬着唇显然他害怕极了。而他慢一拍发现这水他妈根本就不深,水位才到他腰上。
目光上移对上许荣言的嬉皮笑脸,林沉韵皱眉怒火中烧地给他一拳,转身上岸。岸边几人哪还敢惹他匆匆跑远,林沉韵摊坐在地上,那朵精心呵护的百合躺在他一侧,另一侧许荣言贴上来,和他说对不起。
林沉韵气不过丢下一句别挨着我后捡起地上的花往回走。
许荣言看给人惹毛了,立刻追上去不管不顾的贴着林沉韵求他原谅。
“刚刚他们真的在欺负我,还趁我不注意推我下水。”
许荣言可怜兮兮的擦擦不存在的眼泪,“你都不气他们气我这个受害者做什么。”
听他曲解自己林沉韵才开口,“明明是你骗人,水不深就别乱扑腾,知道我多担心吗。”
林沉韵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哼了一声头也不回的走了不愿再于许荣言多说一句。
他们回家时许荣言怕他赶自己走,搬了个板凳坐在院子里逗村里的狗玩。路过的人都认识他了,热情的和他打招呼,问他太阳很大怎么不进屋。
许荣言尴尬的笑笑解释说自己喜欢晒太阳。
坐着过分无聊,许荣言几次快要睡着都猛的惊醒,最后他索性躺在地上靠着板凳睡。
林沉韵见人迟迟不回来以为怄气了想着出门查看,一打开大门就见隔壁家的大黄趴在许荣言脚边睡觉而许荣言本人趴在板凳上睡得更欢。
“……”林沉韵无语的看了眼转身回屋做饭。
傍晚时许荣言从板凳上滑落惊得他瞌睡全无,脚边的大黄也爬起来回自家了。
许荣言拍拍身上的灰,偷偷摸摸的摸到大门口处,声若细蚊:“林沉韵,我饿了。”
林沉韵将目光投向他,点点头。
许荣言知道他消气了,又变为蹦蹦哒哒的许小言,缠着林沉韵让他煮饭吃。
烟囱冒起白烟,天毫无征兆的下起大雨,他们早吃完晚餐正坐在屋里看雨落。
许荣言瞧着交错的房屋、慌忙的人影、滂沱的大雨,再一次希望时间慢点让他多在这无忧无虑的住一会。
可命运总要找到他,让他回归正轨。
这天,村长带着一对夫妻气势汹汹的走到林沉韵家门前。屋里空着许荣言与林沉韵一早就去山上砍柴了。
许荣言背着柴,忽然像感应到什么似的抓住身前人的手,语气慌乱,“林沉韵。”
林沉韵疑惑的转头看他,问,“你怎么了?”
许荣言紧盯着他的眼睛,手死死的攥住林沉韵,“我可能要离开了,你不要忘了我好吗?”
林沉韵闻言也意识到了什么,只沉声道:“你是我的朋友,不会忘的。”
林沉韵由着他牵自己的手下山,一路上许荣言都在一遍遍喊他,却又只是喊他名字。林沉韵一遍遍答着,做最后的告别。
走到熟悉的屋前时,林沉韵才真正意识到他们缘分已尽。许荣言看着多出来的三人死死躲在林沉韵身后不肯出去。林沉韵也无能为力,他还没有能力养活许荣言,与其让他跟自己受苦不如送他回原本的生活。林沉韵大量着村长身边站着的夫妻,人模狗样,文化有限的林沉韵只能找到这个词形容。
尽管不想许荣言离开,他也还是妥协。将许荣言从背后拉出,拍拍他的头,语气平淡,“许荣言回去吧,就当这是一场梦,忘了我吧。”
不要为我犹豫,不要为我放弃,不要为我浪费。我不值得。
许荣言深吸了口气,他知道今天敢和林沉韵走明天林沉韵就会从这世上消失。因此放手才是这场相遇的最好结尾。
许荣言走向那对夫妻,转身一双苦涩的眸子看林沉韵,可林沉韵只是眨了下眼,将柴放好自个回家了。
许荣言跟着他们离开,他的目光看着越来越小的房屋,警惕的抓住了在窗户那偷看的林沉韵。
原来他也会不舍。
林沉韵何止是不舍,他是太熟悉这种感觉了,熟悉到害怕。
他父母出远门时就会把他关在家里,听着脚步声走远林沉韵知道又要一年才能见面了。他不舍可不敢表现,只能偷偷趴在窗玻璃上看离开的每个人的背影。今天他才发现原来离开的人是会回头的,许荣言就一直在回头找他。
我希望,我再次打开这扇门你依旧在我身边。
已走远的许荣言视线开始模糊,那些美好画面开始瓦解,林沉韵的容貌都要在脑海里消散,他害怕忘记林沉韵,于是猛的从梦里惊醒。
在黑夜里睁开眼时,世界已天光大亮,林沉韵就这般直直闯入他视线,脑海里再次浮现故人样,许荣言笑着闭眼吻住这位故人。
许荣言想,忘记又如何,我们的羁绊足够重新认识千千万万遍。
“啪嗒——”
客厅的灯被打开,许荣言噌的从沙发上弹坐起来,目光自动跟随林沉韵并聚焦在他眼睛上。
“林沉韵早。我昨晚做了个不是很甜的梦。”
林沉韵回了句早就说起今天的行程。
许荣言追问他要去做什么,林沉韵只好耸耸肩告知他今天去医院看奶奶。
许荣言火速起床打扮自己,活像去见家长。
两人打车到医院楼下,许荣言又折返回去买东西,让林沉韵先去,自己待会就来。
他买了些水果给奶奶,买了早餐给林沉韵。
奶奶看见乖孙带着朋友来看她时内心无比雀跃,她一手牵着林沉韵一手牵着许荣言,声音有些哑吐字却清晰,“你们俩要好好的,好好的。”
林沉韵去找医生时奶奶喊着让许荣言留步。她喊着笑观察许荣言,夸他帅气,和他说前几年林沉韵提起他的事,最后嘱咐她离开了要好好照顾林沉韵,林沉韵很倔又难懂,希望许荣言那多包容他,也希望他们俩能长久的走在一起。
“奶奶祝福你们长长久久。”她说。
许荣言惊讶于她能看出来,也惊讶于林沉韵只是淡淡的应下祝福。
他们陪奶奶到下午四点时,护士进来说要让患者休息,他们只好出了医院。
两人缓步行走在大街上,余晖洒满大地,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许荣言记起了小学时的踩影子便轻点了下林沉韵的影子,对他说,“我踩到你影子了。”
林沉韵觉得他幼稚但也愿意陪他玩,抬脚踩回去。
他们也曾有过这梦寐以求的平淡生活,林沉韵这个破碎的人被许荣言一点点用爱堆砌好,每个夕阳下,他们都因为拥有彼此而感到无比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