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忘记那些瞬间让我看上去体面。
——来自林沉韵2003年12月的日记
林沉韵撑着地起身,身上挂着的小铃铛随之摇晃,他端起酒来倒酒。手摇晃着酒杯,风情万种的看张云,“先生把这酒喝了,我再提要求如何?”
张云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示意林沉韵接着。
林沉韵早就想好要问什么,为了完美还演了出戏。他坐回地上,佯装思索。
两分钟过去,在灯光又一次打在他身上时,他便借助这光看向张云,伪造眼睛亮闪的效果,“先生,我特别好奇许荣言,您能详细的为我介绍他吗?”
这个问题让顾远凝张云皆愣住,张云对林沉韵的兴趣为此上升一个度,他伸手碰了碰林沉韵白皙的脸,缓声开口:“许荣言,许崇屿独生子。幼年失母,与父亲颠沛流离却不受待见。为人仗义、爱笑,心思细腻且心眼多。”
“你还想听什么?”张云似笑非笑的说。
林沉韵迎上他的压力,“多谢先生,继续吧。”
顾远凝沉默上前,脚似不小心碰到林沉韵的膝盖。林沉韵眼眸暗淡一瞬——可以准备开跑了。
这局由于林沉韵运气花光,只得了十三点。而张云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显然这局他必赢。
“小林朋友输了,让我想想该做什么惩罚呢。”
林沉韵垂下眼玩手里的牌,他有些慌张,但更多的是怕许荣言见到他狼狈模样。
“我希望我带给你的都是完美的我。”林沉韵祈求上天眷顾他一次。
张云哼了声,抓住林沉韵的手臂将他拉起来,温声开口显得像个雅士:“给我跳支舞吧。”
跳大神看不看,林沉韵唾骂,我他妈根本不会跳舞,只会转圈,还有我穿的是正经衣服吗就跳给你看。
林沉韵安慰自己再忍忍。他转身走到桌前,对着张云神色不清的脸随意地照葫芦画瓢。
林沉韵转着圈到张云身侧,低头凑近他,眼睛妩媚的上挑。
待林沉韵映景坐在他身旁时,俨然换了个人,他周遭气息瞬间冷下来。
“三——”
“二——”
“一——”
他在心里默数着,在倒数结束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的扣住张云的头往桌上砸。一边的保镖没反应过来,这仅仅发生一秒老大就糊了满脸酒水。
他们刚想冲过去就被顾远凝从后面偷袭,酒瓶子放倒一位,剩下的就好对付了。
林沉韵扣紧张云的脖颈,眉头紧锁,他的裙子被撕碎了,这直接点燃了他心里忍了许久的炸药包。
张云在后面三分钟里见识到了什么是拳击手的怒火。他就没能还过一次手,唯一一次是导火索扯烂他裙子。
最后见张云不成人样了站一旁插不上手的顾远凝才拉回林沉韵让他跑。
林沉韵眼神狠厉的盯着张云,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随即胡乱抹了把脸上的血,将歪着的面具戴好就往窗口那一溜烟跑去,一秒后消失在顾远凝视线里。
顾远凝怔愣,耳边的通讯器响着许荣言急切的声音,“顾远凝,人在哪?”
顾远凝大步跨过去放倒张云,站在窗前往下观望,冷静地对许荣言说:“他从四楼窗户跳下去了。天太黑了看不清人在哪。”
沉默一会,许荣言发出尖锐爆鸣,“你不阻止吗,那可是四楼!”
冤种顾远凝扶着额头,“知道了,我去追。”
他观察着楼下,心里映出林沉韵当时的模样。他不是不知道张云,而是有一种势在必得的自信在身上才会去挑战。
顾远凝不由得敬佩他的自信。
而他敬佩的林沉韵正坐在草丛里发呆,他回了趟杂物间换衣服,再慌忙的跑出人来人往的KTV,像只受伤的猫儿躲在草丛里休息。
钱已经打到卡里,林沉韵打算稍作修整便回家。
他背倚着墙,缓慢的叹气。
这种生活太糟糕了。林沉韵想,他希望有一个平淡的生活。
坐了有五分钟,兜里的手机蓦地响起,林沉韵见是医生的来电心跳漏了一拍。
“林沉韵你奶奶病情已经稳定,但这只是目前,她的身体已经不足以支撑再做一次化疗了。”
林沉韵顿了顿,将手机攥得更紧,他沙哑着开口:“还剩多少时间?”
“一个月。”
一个月过后入冬,他在世唯一的亲人也要离开了。
林沉韵沉默半晌对医生说明天他会来一趟医院。
电话挂断,周遭一片寂静。林沉韵如雕像一样麻木的坐着,直到天空下起小雨,街道的行人匆匆离开,林沉韵才缩了下脚慢一拍意识到在下雨。
太累了。林沉韵依旧靠着墙不愿起身。他将头埋进臂弯里,眼睛闭着隔绝与外界的联系。
耳畔响起雨滴打在地上的唰唰声,林沉韵还在这雨声里捕捉到脚步声。他听着脚步,听来人走一步停一秒,直到走到他身前,倾斜着雨伞为林沉韵挡雨。林沉韵终于相信,他在世间依然有人需要他。
林沉韵抬头露出双有些通红的眼睛望着许荣言。许荣言垂眼蹲下,很轻的叹了口气,将林沉韵拥入怀中。
他说:“怎么坐这,下雨了。”
他温热的身躯隔着湿衣服贴在林沉韵身上,让林沉韵觉得有点疼。
“忘带伞了。”林沉韵闷闷的开口。
许荣言在他耳边轻笑出声,“回家吗?”
“好。”
林沉韵起身时才发现许荣言手里还挂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冒热气的盒饭。
许荣言将饭盒递给他,说,“我背你。”
话毕他就不顾林沉韵阻拦把人背起来,让他拎好晚餐,让他打好伞别再淋雨。
林沉韵愣了愣,眼前景物晃动着他才记起来许荣言要背他,“不用,我能自己走。”
“不累吗,可以靠着我休息一下。”
他走得很稳,林沉韵撑的伞往前倾。他小心翼翼地怕被发现,而许荣言看着伞挡住大部分视线他无奈的笑出声,“林沉韵,你在干嘛?”
林沉韵被他说的一惊,慌忙移伞使得许多水珠都打在两人身上。
“对不起。”林沉韵举好伞小声道歉。
“举好伞,我淋不到雨的你不用担心。”
“好。”
林沉韵觉得他刚才做的事很尴尬,于是红着脸不乱动了。
许荣言注意到他的变动被逗得直想笑。这个林沉韵很像猫猫,许荣言觉得。
雨在慢慢变小,林沉韵抬起头看,他才发现这并不是回他家的路。
他怀着疑惑开口问:“许荣言这是哪?”
“去我家,好吗?”
经典的先斩后奏,估计都快到他家了这时就算林沉韵不想去也不能反悔了。
他们走到一栋单元楼下,许荣言把他放下来,一手接过伞打着,一手揽过林沉韵腰肢让他挨紧自己。
他衣服湿透了。许荣言侧过头与林沉韵对视,语气严肃:“怎么全湿了?”
林沉韵微抿着唇,眼神闪躲,声音细微:“不知道。”
又在撒谎,许荣言挑眉,没在说什么。
他打开门,风灌进去吹散里面传来的香薰味。那是许荣言身上的味道,林沉韵被这味道刺得头晕。
他低着头小心地跟在许荣言身后,许荣言拿过玄关挂着的帕子转身与林沉韵撞个满怀。
“这么黏人?”
林沉韵慌忙退了一步,摇摇头说没有。
许荣言收了逗人的心,为他擦头发。林沉韵就沉默站着让他上下其手。
“都湿了,去洗澡换套衣服穿。”许荣言把帕子拿下来,戳了戳他的脸,“今天晚上住我家了。”
“好。”
林沉韵在他的指引下拿衣服去洗澡,许荣言则去给他热饭。
浴室里林沉韵捧着衣服发呆,这是许荣言的衣服却无比合林沉韵的身。林沉韵不觉得他会提前预知自己的到来。
温热的水从头顶撒下,冲散了内心的冰冷。林沉韵缓慢地闭上眼睛感受水流冲刷身体。
我期望每次打开门都有你的身影。
林沉韵出来时已然换上新衣,连人都换了副模样。
“脏衣服我洗了,明天应该能干。”林沉韵僵直地坐在沙发上,声音听不出起伏。
许荣言嗯了声让他来吃饭。
饭桌上两人无言,直到扣在沙发上的手机突兀地响起铃声,林沉韵抬头看向对面人,许荣言却无视那催命般的铃声,拍拍林沉韵翘起的头发,“专心吃饭。”
林沉韵留意着他电话里传来的声音,那是一道气急败坏的男声,许荣言静默的让他发作,几秒后挂断电话并静音。
他回到餐桌上,林沉韵早放下筷子看着他问:“你爸爸吗?”
许荣言静了下,随即露出抹笑来,“下次别偷听我电话。”
听他这样说林沉韵就知道是他父亲了,垂着头没再说话。
许荣言让他去沙发上坐着,自己去洗碗。林沉韵已经熟悉他家便照做,他抱着抱枕缩在沙发里,昏昏欲睡。
待许荣言出来时就只见林沉韵毛茸茸的头发正一起一伏。他半张脸陷进抱枕,眼睛也闭着。
许荣言接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不小心吵醒了睡正香的林沉韵。林沉韵半睁着眼定定地注视许荣言。
“林沉韵,”许荣言喊他,“你来我家做家教怎么样?”
林沉韵脸靠着抱枕,刚睡醒的脑子还不太清明,回忆着方才许荣言说的话。直到许荣言凑近他,一张帅脸贴近使得林沉韵一惊。
“林沉韵,听见了吗?”他追问。
“听见了。”林沉韵没后退,只是把半张脸往抱枕里埋,耳尖微红。
“同意了?”
林沉韵看着他眼里倒映的自己,摇摇头,声音闷闷的,“不用了。”
“你多想想几天再和我说。”许荣言坐好将水递给他。
林沉韵点头,盯着手里温热的水,心里很不是滋味。
做家教就可以天天来许荣言家能见到他,甚至能住他家。这种生活林沉韵太梦寐以求了。可他不能拿许荣言的钱,不能在这里晃许荣言的眼。
许荣言值得更好的,林沉韵看着他幸福就足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