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生充斥着不停歇的算计,请不要相信任何关系。”
“你要记得你是林沉韵,在未来某天看到这本日记一定要记得想起所有事。”
“你的棋局中不包括爱人家人,要把他们划出去。”
“只有极度痛苦承受不住的患者才会要求催眠。”
……
半小时前,林沉韵和许荣言告别干妈一路开车回公司。在路上林沉韵过于无聊便想着打开木盒子看里面装着什么。
输入密码后盒子咔哒一声打开,里面只有一张病历和一本厚厚的日记本。
病历上写着林沉韵入院时间2003年2月13日,患病那一栏写着重度幻想有精神分裂倾向。林沉韵目光下移看向情况记录:住院察看,重点关注病人。医生签名那栏是谱贯。
林沉韵有种溺水的人窒息感,他绝对不会轻易自杀,更不会在2006死亡。既然他2003年都挺过了那一定不会再有什么打倒他,可他偏偏去轻生。林沉韵蓦然想到沈池行,他猜测这是一场他与沈池行的对弈,一切都是算计。
算计许荣言爱上他,利用他全身而退,算计谱贯催眠他,利用他保留证据、忘记痛苦。
可他和沈池行什么关系需要如此大费周章的周旋?
林沉韵寻找答案似的翻开日记本,第一页写着四句话,笔迹焦急颤抖,他判断是在特别紧急情况下写的。
算计,只有算计,都是算计。
林沉韵眼神空洞,紧咬下唇。他突然联系起谱贯刚才说的话,林辉这是养父,他和沈池行在下棋,那有种可能就是沈池行就是他父亲。
得到这个猜测时林沉韵干呕一口,内脏都快吐出来。他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杀了沈池行。
驾驶座上的许荣言以为他晕车余光撇了眼发现这人一副要创飞世界的表情,只能笑着安慰:“裴先生这是怎么了,难得我的车技把你惹生气了?”
这话怎么怪怪的。裴韵继续翻日记寻找有用信息,过了会才答了声没有。
2003.2.1.
我画不了画了,烦
2.2
他又来了,我很恨他
2.5
又被关地下室
2.10
那些可恶的黑影子又出现了,他给我注射了什么,很痛很痛。
时间断开,是他在医院住院没续上。
后面陆陆续续的提到“他”对林沉韵做的种种恶行,这是导致林沉韵精神分裂的导火索。
车停在路边,许荣言凑过来看日记,粗略扫过几眼他说出心里的判断,“这个‘他’应该是两个人。”
裴韵刚巧也是这样想的,他抬眼看看许荣言,刷新认知。
两人接着看后面的内容,但林沉韵脑子越来越混乱,写的日记也是乱七八糟,有些事他这个时间记了,后面还会反复提到。
许荣言不这样认为,“这些事让他很不舒服,所以他要反反复复的写出来减少心里的负担。他是个很坚强的小孩。”
翻着翻着,他们注意到有天的时间与事件重复了。
林沉韵又再一次记录起“他”的恶行,这次非常细微。
2003.2.2.
他给我注射致幻剂,我躲在床下发现有两个人进来了,他们长得一样都是他,为什么会有两个他,我没有出现幻觉,没有
裴韵不解,为什么要说有两个他,难得是致幻剂起作用了?
许荣言支着下巴,手指点点最后那个狰狞的没有二字,“致幻剂即使是注射也要有一分钟才起效,他应该没看错。再结合他前面说的,他们两个人分开出现让林沉韵一直以为只有一个人,而其中一人大概就是林辉。”
许荣言抬眸与裴韵对视,他问:“你记忆中林辉是怎样的人?”
裴韵思索一会,说:“慈祥友爱。”
“……”许荣言心凉了半截,仿佛被一盆冷水泼了个透。这八年谱贯真的在催眠他,所以到最后他都忘记要喜欢许荣言了吗。
一股无力笼罩在许荣言心头,他发誓一定要宰了沈池行这老畜生,林辉也别想逃过。
裴韵所查到关于谱贯的消息中没有催眠二字,因此他的思维是断开的,他不理解为什么他记得的林辉和真实的林辉偏差如此大。
事到如今只能问许荣言,裴韵将日记扣上,语气平缓地问:“我的记忆与现实有偏差,为什么?”
许荣言当然知道他会质问,如今骗来骗去也没意思,他干脆把裴韵的情况都叙述出来。
“谱贯是催眠师,林沉韵在第一页上写的第四条就是在告诉你,你那时处于一个极度危险的情况。”
“沈池行既追着林沉韵不放那他到底是出于何居心?假设两人是亲情,那可能是争夺遗产,假设两人是正反面,只有危及到对方利益会引火烧身。”
裴韵顺着他的思路推导,发现一个疑点,“如果林辉和沈池行交叉出现在林沉韵面前,证明他们俩是相像的……”
许荣言与他对视,两人的思路连接在一起,齐齐脱口而出:“庞大复杂的家族不存在孪生胎,必然有一个被处死或抱走。”
裴韵思路终于明确些,现在的线索大概就这些。两人约定好得到线索在见面后在B市分离。
裴韵回到公司时,前台的小姑娘打趣到公司有件惊天大瓜,问老板听不听。
一段时间没在确实要了解下公司的事,裴韵便止步听她说。
“王经理请了一个星期假,同时副经理也请了一个星期。老板我和你说,那天副经理气势汹汹的走到王经理办公室把人五花大绑的扛出来,两人出了公司就没来过。今天上午刚到,被喊去开会了。”
小姑娘絮絮叨叨了一些事裴韵不记得了他只记得自己的白菜被自己的猪拱了。
裴韵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仍然飘散着淡淡的香薰味。裴韵坐下来手就不由自主的打开电脑点击接收文件。
枯燥乏味的社畜生活开始。
直到王颜予推开门走到他面前,他才从工作中抽离。
“我要辞职。”
裴韵抬眼看他,面无表情。在外人看来是在施压,其实只是裴韵很累做不出表情而已。
“拒绝,合同签了多少年忘记了。”
王颜予当然不会忘,他被副经理弄惨了没面子再待在这了。
他不容拒绝开口:“我要辞职。”
可惜他上司是裴韵,做事计划完整不容一点差错,他理所应当开口:“拒绝。”
王颜予气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一副不批就死你屋里的倔强样。裴韵看着他没有理会。
两人就这样呆到晚上,期间王颜予出去过一趟,他去搬自己的电脑来工作。
十一点的闹钟响起裴韵关掉后又过半小时他终于起身将眼镜摘下,揉着酸痛的眼睛往门口走,“王经理下班了,明天不要旷工。”
王颜予哭丧着脸跟在上司身后,心里一万次唾骂副经理。
说谁谁到,副经理秦文笑着和裴韵打招呼,“老板晚上好。”
裴韵往左移了一步露出躲在背后的王颜予再平淡发话:“不要欺负他。”
王颜予心情瞬好,他由衷的感叹,没跟错人。没能辞职的烦躁心情此刻烟消云散。
秦文儒雅笑着说不会。
裴韵走出公司刚想点跟烟就发现了某人鬼鬼祟祟的站在垃圾桶旁边。
他是不是很闲?裴韵疑问。
当然,许总很忙,见他的时间都是加急赶完工作一路飞奔过来,且只是为了接裴韵下班。
沈祁阁听完很想问一句,脑袋是不是被驴踢了。
顾远凝知道也很想问一句,人家理你吗?
许荣言认为他们不懂爱,这就是追人第一步,让他感受到被关心。
裴韵走过来踢踢他的皮鞋问:“你来干嘛?”
许荣言一脸得意而又谄媚的笑:“来接你下班。”
裴韵不解,A市到B市不算近,他大费周章的过来只是为了接裴韵下班?
裴韵头疼,抖掉烟灰语重心长的说:“以后别干这种事了,很麻烦。”
“我就在这附近上班所以才来接你的。”许荣言挠挠头解释到。
“不用。”我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回到家迎接一片冰冷与黑暗。
许荣言见他没表露出多少嫌弃,狗皮膏药似的贴上去。关心起他吃饭没,工作有没有什么不顺心的地方。
心里生出一股别样的味道来,像干涸已久的土地在某天得到了别人施舍的一点雨露,土地得到滋润,或许会长出一棵绿芽。
裴韵觉得这种感觉很奇妙,是施舍可让人无法拒绝。他的程序里或许就标着需要嵌入许荣言这串代码。
许荣言絮絮叨叨的说着,裴韵也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答他。两人走到裴韵屋下,许荣言问能不能上楼喝喝水,他说一路了口干。尽管知道这是借口,但裴韵还是妥协了。
许荣言看着他打开门,裴韵也不避讳他直接输密码。屋里一点活人味都没有,严肃板正的装修风格,地上乱丢的硬纸团,茶几上摆着的方案文件,以及紧闭的卧室门缝透出一丝光来。
很林沉韵的作风——有点懒,不喜欢过多的麻烦,必须有点光亮。
许荣言观察着房子,几分钟后生出一股熟悉感来,这特么像极了在延城的那套房,除了户型不相似,装修简直是照搬。许荣言第一次去林沉韵家里也是这种感受。
裴韵递给他一杯水,转身去收拾乱七八糟的沙发。许荣言眼睁睁看着他把桌上那串褪色的开心果挂件揣进口袋,一脸安然的去卧室。
内心既雀跃又伤感,裴韵还留着,证明他也想许荣言。因为这串挂件,许荣言的追妻之路更加有力。
“即使爱恨交织,在看见‘遗物’那瞬间都尽数褪去,只留平静的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