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叮……叮叮叮……”
林沉韵从回忆里挣脱出来,他关掉闹钟又躺了几分钟才起床。
台风天过去今天放晴了,A市依然灯光璀璨,林沉韵照旧过着重复的日子。
今天行程,早上去老头家,下午回公司,他已经怠工几天了。
许荣言在五点二十五分敲响他房门,林沉韵打开门就听他说,“我记起来了。”
“什么?”
“高一国庆那会,沈池行把我绑了才导致没能去救你。”
林沉韵漠然的看他,许荣言顿了会才鼓足勇气道:“抱歉,让你受苦了。”
林沉韵吐出口气,抬手在他眼前挥挥,“有感受到什么?”
“风。”
“过去了。”
林沉韵说过去了,他不计较了,他只把这些当做爱许荣言的代价而已。
他们匆匆吃完早餐,林沉韵把领带系好,回头和他告别:“我走了。”
许荣言跟上他,一脸期待的样子。见林沉韵狐疑的看他便开口解释:“谱先生邀请我了。”
“噢。”
许荣言从车库里来了辆宾利出来,在车上时许荣言难得没有说话,在林沉韵觉得自己能在睡一觉时,不过十分钟许荣言就开启话唠模式。
他三句不离宝石海湾的项目,林沉韵接上他的话问:“文件规定能拿二十平的地是真是假?”
许荣言侧目看他一眼,“没想到裴先生还会了解这些。当然是真,我接手这个项目的话,你认为应该建点什么?”
林沉韵看着车窗外闪过的林立高楼,漫不经心的回答他不知道。
许荣言也没追问,笑了笑,“那我竞标成功的时候裴先生能来我公司庆祝一下吗?”
末了他添上一句:“长恪集团欢迎你的到来。”
“看情况,有空就来。”林沉韵脑海里回忆着刚才那句话,嘴上却答的不明不白。
一个小时的车程,林沉韵睡了一觉其余时间在和许荣言闲聊,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多话题。
期间许荣言问过一次他为什么想恢复记忆,忘记那些痛苦不是更好吗?
林沉韵不想答这个问题,坚持恢复记忆就只是想见他而已,这没什么探究价值。
于是林沉韵随意编了个谎言说是想有一个完整的人生。
他在许荣言面前说谎时会有一个微小动作,连他自己都未曾注意到。许荣言则是早观察到他轻微的抿了下唇。
在撒谎。许荣言想,这是一只敏感且爱撒谎的小猫。
不知道谎言已经被拆穿的林沉韵把车窗降下,吹外面的晨风虽有一丝冷意但他觉得日子一直这样下去倒也不错。
近中午时两人到达谱贯家,听见引擎声干妈小跑出来,对着两人挥手。
林沉韵喊了声干妈好,为她介绍许荣言,“这是许荣言我朋友。”
干妈惊了一下,脱口而出:“男朋友吗?”
“……”林沉韵推着他进门,信口胡说着,“不是,朋友而已。”
他们走在前面,许荣言跟在后头听他这样说有点遗憾。
只是朋友而已,他还没能重新让林沉韵喜欢他。
三人进门,干妈招呼他们俩在沙发坐下,许荣言打量着周围的装修,是很经典的简约别墅风。只有林沉韵他干妈一个人在家。
显然林沉韵也注意到了他问干妈:“干爹去哪了?”
干妈从厨房里露出半个头来,炒菜声有点大她只好加大音量,“他去找要给你们的东西了。”
许荣言突然灵光乍现,这是岳母大人他得去刷刷好感度。
林沉韵看着身旁人起身给他倒水,再跑去厨房说要帮忙。干妈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哈哈笑着,夸他是个好孩子。
刚到家就伺候好小韵还帮她做事情,干妈内心铁定了他们俩不是一般的朋友,仅花一秒欣然接受干儿子是同性恋这件事,且心安理得地使唤许荣言干活。
林沉韵无奈,由着他们俩去了,自个跑到二楼房间里去。属于他的房间还是如之前,仿佛他一直都还在这里。林沉韵注意到站在窗台上的圆滚滚小鸟,他走近鸟儿,它没吓跑而是一副呆呆的仰头看林沉韵,再林沉韵想伸手触碰它时鸟飞走了。
林沉韵耸耸肩回到书桌前,从书架子上抽出一本泛黄的书来,他拍拍挡住书名的灰尘,是一本《格林童话》。
他肌肉记忆似的翻到127页,里面卡着一张纸上面写有一排字。
“魂牵梦绕,命中注定。”
尘封的记忆被唤醒,林沉韵知道这是去C市出差时他们一行人去寺庙游玩,方丈拉着他要给他看卦象,最后方丈皱着眉告诉他两句话让他怀记在心。
“你生活中有不幸中的万幸。”
“你与爱人,魂牵梦绕,命中注定,苦尽甘来。”
林沉韵不怎么信教,他一开始置之不理。在无意间写下这句话,而兜兜转转还是由命运拉扯回归原路。
他这辈子都不能离开许荣言了,即使有灾难来临他们共享一条生命线,不会轻易离去。
“共享生命线,血缘互融,爱恨互通。”
林沉韵闭上眼睛,手里的书像有神力一般从书里疯狂长出藤蔓来。金色的藤蔓延伸至门口再密不透风地将林沉韵裹紧,似保护壳,似致命杀器。
许荣言怀着疑惑踏入林沉韵的领地,藤蔓猛的收回去,最结实的壳破碎露出里面冰冷又脆弱的人。
许荣言觉得林沉韵的冰冷性格是他的一层保护壳。
许荣言走过去抢过他的书,低头凑近林沉韵,仔细观摩他在微微颤抖的睫毛。
“阿姨说,我们是不是在谈恋爱,你猜我怎么回答的?”
林沉韵白他一眼,拿过书放回原位,口头警告许某:“我不想家人担心,你不要乱说话。”
“我也想做你家人。”
看见他真挚的眼神,林沉韵到嘴边的做梦硬生生改为:“随便你。”
许荣言轻笑一声,一手环住他的腰一手捏着他的下颚,语气轻飘飘地:“裴韵可以亲你吗?”
不等林沉韵拒绝他又开口道:“阿姨刚问我追到你没有,”许荣言用嘴唇轻擦他红透的耳尖,“她看出来了。”
林沉韵闭上眼睛,几秒后才睁开,他不明白他们这算什么关系,既不是纯粹的朋友也没成为正经的恋人。站在中点处恨与爱都像要把林沉韵撕扯成两半。
“没确认关系前一起亲密都是骚扰。”林沉韵逃离他的禁锢,坦荡地看他,一脸无所谓模样。
因为毫无留恋,所以离开也轻描淡写。
许荣言恨他这副样子,永远冷淡、永远无所谓、永远学不会他教的东西。
两人各怀心事回到一楼,谱贯已经回来,干妈也把饭菜都端上桌来。
四人坐着吃饭,许荣言林沉韵坐一边。两人动作一致都微蹙眉听谱贯说话,在他说出某句话时他们反应也一致,侧过头嘴里的饭差点吐出来。
“什么,林辉只是养父,且你们俩不认识?”林沉韵黑着脸,“你骗我。”
谱贯头一回见林沉韵炸毛,他沉声道:“是这样的,林辉受人之托养育你,所有人也都默许他欺负你。”
一直沉默的许荣言突然出声打断,“林辉现在在哪?”
谱贯与他对视,把这些年他们未涉及到的秘密娓娓道来:“林辉在A市,他从事药物制作方面的工作。”
谱贯和许荣言齐齐转头看林沉韵,一个不美好的猜测在心中成型。
两人都没说话,林沉韵在思考为什么他的记忆里林辉是已经死亡的。
既然林辉没死那他是怎么逃出他的掌控的,他认识许荣言的时候林辉真的没捣乱吗。
种种疑惑如云雾缭绕,剥不开看不清。
林沉韵记忆过于零碎,他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整理,现在只能细细听着老头说预防被林辉阴一手。
“沈池行和章柴算名义上的夫妻。”谱贯不顾两人死活只管往外丟重量炸弹。
许荣言皱着的眉没放下过,他怎么会不知道章柴是谁,那是李怜的母亲,李怜是沈祁阁的联姻对象。
好混乱。许荣言只能这样评价。
林沉韵也有所耳闻,只是他没想到关系如此混乱复杂。
“章柴是个重名利的完美主义者,她与沈池行分道扬镳后将她儿子李怜几乎被按照机器人的模式打造,裴韵应该没接触过他,许先生想必是认识他的。”谱贯看了他一眼接着说,“李怜做为沈祁阁的堂哥被送去和他联姻。很荒谬。”
林沉韵侧目看向许荣言,这些他都没提过无论对裴韵或林沉韵。
“沈池行不是善茬,能除掉他最好,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切记不要和他碰上,记得注意章柴。”谱贯叮嘱几句便让干妈把东西拿来。
林沉韵垂头消化着这些消息,一瞬间希望自己八年前就死亡。
干妈拿两个木盒子过来,谱贯接过把盒子放在桌上后让她去忙。
他沉重的打开放上面的盒子,里面赫然是两把手枪,一把格罗克17一把M1911。
两人瞬间抬头看向谱贯,齐声说:“什么意思?”
谱贯见他们俩过于紧绷,只好耸耸肩,“没什么意思,给你们防身用的。”
谱贯看了眼手机,眼底有些晦暗,虽只有一瞬林沉韵许荣言都捕捉到了。说不怀疑是假的,一个精神科医生怎么会拿到枪,他的身份肯定不简单。许荣言脑海里浮现出五年前那个人的身形,与谱贯细细对比下来,的确很像。
怀疑冒出,罪名成立。
他们卷入的漩涡是一场会翻天覆地的海啸。
许荣言的计划被推翻,在无数次推算中唯一的活路就是退出棋局。这代表前十一年的努力全白费,任谁都不会接受这个结果。
谱贯再次开口,“裴韵这是给你的,拿回去看吧。我要出一趟国,你们万事小心。”
他匆忙起身离开,待他走远干妈从房间里出来。她依然笑着,“算计、名利、金钱、权利、欲望染上一个都覆水难收。你们准备好面对了吗?”
她什么都知道,她是一个合格的旁观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