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到,考官收卷,林沉韵长舒一口气。
下一场在下午,他们要先去吃饭。
饭桌上老师打趣到,“刚才林同学没动笔我心都悬到嗓子眼了,怕他状态不好。”
“没事,我在思考而已。”
一同来的还有另外三个同学,三个老师,加上他们就是四同学四老师。他们都聊的开怀大笑,林沉韵缩在角落喝汤。
他不喜欢闲聊,每每逃不过聚会就只能降低存在感让自己好受点。
话题扯到林沉韵身上,是一个长相凶恶的男生。林沉韵记得他,之前常来找事一男的。运气过分不好,这都能碰上,对方还不依不饶把话题一个劲往一脸不情愿的林沉韵身上扯。
他问:“林同学,刚才两环感觉如何?”
林沉韵对除许荣言外的人都轻微厌恶,他连自己都厌恶更别说这个一直在面前刷存在感的人了,他冷着脸,语气不耐烦:“堪称完美。”
紧接着他追问:“难得你不觉得很简单吗?随随便便进前三。”
那男的脸臭极了,忒了口林沉韵根上了前头的队伍。
林沉韵难得笑一笑,虽然只是嘴角上扬两个像素点。
休息调整好后,第三环开始。
省艺术比赛第三环
题目:缘分的实体
要求:以自己的理解,为“缘分”画一份实体 附上简介说明
时间:两小时
比赛的题果然不一般,林沉韵从考题上抬头刚巧和右前前前方回头的男生对视,他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冲林沉韵笑。
林沉韵久违的好胜心被唤醒,他没理会男生,转着笔思索缘分。
“缘是风中偶遇的絮
偶然轨迹,刹那相依”
林沉韵觉得,“缘分”是一位洁白,头戴双手提线模型的冠冕的天使,他神情既悲悯又冷漠,是神的代表。他手执红丝,将人们绑在一起,被绑着的人就会信奉他。
“信奉缘分,是我们走向幸福的第一步。”
林沉韵停止转笔,专心勾勒神的相貌。只是他泛了一个错误,画神的时候不忠心,而是想着许荣言,于是缘分之神的脸变成了许荣言的脸,他手里捧着的人也是许荣言和林沉韵。
林沉韵要创神,他却亵渎神。只因神是他的爱人,受神的偏袒、包容。
最后一环结束,二十分钟后公布分数。
林沉韵毫不畏惧,他刷着手机,手边还有一杯咖啡。
医生说,奶奶的各项指标目前正常,可以来看看她。林沉韵做好打算,去学校拿完东西就去医院看她。
他根本不会想到自己几个小时后面临怎样的困境。
分数公布,林沉韵却没在前十五找到自己的名字。
他心跌重重回谷底,按他的水平不应该这么差的。他在看见男生一脸嘲讽的走来时,脑海里疯狂构思怎样怼回去,毕竟刚刚夸大了。
“哇,林同学我怎么没见你名呢?”
林沉韵只好耸耸肩,“等三十秒过再来嘲讽。”
男生和林沉韵面对面的站着,他默数三十秒,大厅果然开始播报。
“下面广播本次比赛总分前三名,请念到名字的同学到大厅门口参与颁奖。”
“第一名,延城中学,总分295,林沉韵同学。”
“第一名,延城中学,总分295,林沉韵同学。”
林沉韵一脸得意样,抬脚去门口。在贴近男生时他戏谑一笑:“实力。”
随对男生这样,他刚才心也悬得慌,怕装b失败。
不过他实力强,这回运气也好。
林沉韵挂着奖牌站在那拍照留念,老师笑呵呵的小跑过来,嚷嚷着要多拍几张省第一的帅照。
一会她又嫌弃林沉韵是一尊冰雕,面无表情。
“得奖了怎么还是一副别人欠你五百万的模样,来,笑一笑嘛。”
终于,老师在他笑比哭还难看的神情中收了手机。
主办方还准备了水晶奖杯,很阔绰。林沉韵想这些东西能卖好多钱了。
奖金也是现场就发,别人是拿信封装着,林沉韵的是一张银行卡,他没见过这么多钱,心情难免会激动。
最后散场时,他找到那个考官,问他要回设计稿。
“你是第一,我们想着拿去做个展示。”
林沉韵必须要拿回它,他冷声开口:“你们可以拿复印件去展示,原件我需要拿走。”
那位考官见他态度强硬便上报给领导,“我们领导说想见见你,顺便去拿设计稿。”
林沉韵赶时间,没答应,他微微皱眉语气也不怎么友好:“感谢领导的邀请,只是我赶时间回学校,实在是抱歉了。”
两个人说话间,领导已经走来,手里拿着林沉韵最关心的东西,他只好面露友色。
领导主动和他握手,“林同学你好,我是张先生,很高兴认识你。”
“张先生好。”
“抱歉耽误你几分钟时间,我特别喜欢你的画,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呃……”原来是粉丝,“感谢张先生的喜欢。”
林沉韵接过笔和纸随意画了个临时想到签名。
“谢谢你,这是你的设计稿,非常有特色。”
林沉韵双手接过密封袋,沉声道谢。
……
回到学校时已经快天黑了,林沉韵却越觉得不安,他立刻掏手机给医院打钱,托付医生帮忙看着奶奶。
果然他在转角下楼梯时余光瞥见身后跟着一个魁梧人影,他意识到自己打不过对方,只能不停发消息求救。
他给许荣言发消息说如果24小时没发消息就帮忙报警。
给程庭发消息说让他无论如何都要在明天早上之前定位他的手机。
“哒哒哒——”那人的脚步猛的加快,林沉韵慌忙下楼眼尖的瞥见下面的楼梯口也有人影闪过。他一边算着正面硬刚二对一能有多少胜算,一边抓着扶梯往三楼跑,跑到高处不好跳下来。
但林沉韵他恐高,这些人明摆着早放网了,只等他落网而已。
林沉韵暗骂一声一个箭步冲刺就要从三楼往下跳,黑衣人也冲上来揪住他的衣领子,把人扯回来。
“想死?门都没有。”
见这边出现异样,另一个黑衣人跑过来圈住林沉韵,现在任凭林沉韵怎样挣脱都无济于事了。
两黑衣人架着他往杂物间走去,林沉韵瞬间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了。
长假期间学校没人,他找不到人求救,杂物间里没水没食物,这样待六天不死就怪了。
林沉韵刹住脚步,抗拒两人,他怕黑,怕密闭空间。
“容不得你反抗!”
林沉韵猛的一脚踩在说话那人脚上,被圈着的手疯癫的抓挠他。指甲在他手臂上划出一道血痕。
只是无济于事,新换的铝合门被踹开,他们丟杂物一样将林沉韵推进去。林沉韵撑着墙壁手紧紧扣着门,他另一只手离开墙壁一拳砸在黑衣人脸上,因为这个举动他错失最佳逃跑良机,看着门砰的一声关紧,四周瞬间黑下来,林沉韵压着恐惧和恶心,缩在角落里。
不要害怕,不要哭泣,不要表现。
这是第三千七百次念这句话。
在他七岁的时候,父亲因为酗酒家暴母亲,母亲是个极度自我的人,她跑了,留林沉韵一个人面对。
父亲找不到人撒气一股脑全撒在林沉韵身上,没有人关心、没有人停留。
他不能跑出去,因为父亲是他监护人,无论跑多远都会被送回来,被关进地下室的小黑屋和猫尸体住一起。
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中,林沉韵学会接受,他告诉自己不要害怕,不要哭泣,不要表现。
林沉韵闭上眼睛,在胡思乱想中睡去。他希望明天一早程庭和许荣言就来打开这扇门。
学校上课铃响起,林沉韵在一片黑暗中睁开眼,光透过满是污渍的窗口照下来,林沉韵定睛一看那是一句新鲜的猫尸体。
林沉韵皱紧眉头,强压下惧怕从书包里拿出作业来写。
直到晌午都没人走到杂物间门口,林沉韵确定,不会有人再来了。
他趟在铺满灰尘的地板上,眼里绝望。
此刻我离开的消息,只有灰尘知道。
接下来几天都这样过去,早上写作业,晚上睡觉,饿了就吃书包里的压缩饼干,渴了就喝从学校接的水。
精神浑浑噩噩,林沉韵算着日子,今天是七号了。他忽然燃起一些希望,拖着身躯到门边疯狂拍打起铝合门来。
他被关那天观察过,能隔音但不太好。他拍得手痛又放弃似的缩在门后。
他还没给许荣言过生日,还没把生日礼物送给他,不能就这样草草被困住。林沉韵站起来还欲再拍门,他举起手来不知是不是眼花门竟然被拉开。他重心不稳倒在来人身上,熟悉的味道让他精神再次紧绷。
他现在这么狼狈,不能让许荣言看见。
他两手撑着许荣言的腰窝要起身。许荣言却圈紧了他,颤抖的唇微贴近林沉韵的耳朵,他在说:“对不起,对不起。”
林沉韵僵着身体,颤着声:“没事。”当你是第一个打开这扇门将我拥入怀中时,一切灰心失望都烟消云散了。我只是需要一个打开这扇门的人。
许荣言在哭,他头靠在林沉韵肩膀上,细细抽噎着,一刻不停的道歉。
林沉韵抚着他的脊背,心里觉得有点削瘦。
“没事了,许荣言。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林沉韵细声安慰他。
许荣言却过不去这道坎,他还是不停道歉。
林沉韵只好转移他的注意力,“我很饿,可以先陪我去换件衣服,在再一起去吃饭吗?”
“好。”许荣言擦了擦泪水,抓着他的衣尾去宿舍。
因为视角不同,我们看不见彼此付出的努力,请多给我们一点时间,彩虹总在风雨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