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沉韵回B市后基本没空闲时间,家也不常回,天天睡办公室里。一星期过去后他算是明白了,一个人要是生活中没什么念想那疯狂挣钱就是他最大的牵挂。
林沉韵看着桌上堆的文件差点吐出来,他晃了晃头决定去冲杯咖啡醒神。
茶水间没人,林沉韵只花了五分钟就泡好了。他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去,恍然想起过几天就要去医院复查。
想到就头疼,他本来不想去可老头万分坚持甚至要亲自监督,林沉韵只好苦笑答应。
复查那天B市难得出晴,阳光洒满角落,城市也因此焕发生机。林沉韵请了一下午的假去医院随便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
这次接待他的医生是一个小姑娘,叫意萍。她领着林沉韵往诊室走,为了缓和气氛接近患者,她会温柔的和林沉韵说话,眼睛时不时盯着他看,最后发出真诚感慨。
“小韵生得很帅气呢!”
“谢谢。”
这次只简单复查,意萍问了几个问题,林沉韵回答完后便捕捉到意萍眉头微皱。
他不禁心头一紧,出声询问:“意医生,有什么问题吗?”
“嗯……问题有点大,”意萍看了他一眼做下决定,“小韵你还是得注意身体,别太郁闷、焦虑了。”
“还有,我发现你有很严重的施虐倾向。这是相对不好的,会潜意识影响你。”
“你是不是经常过度思念一个人?”
林沉韵愣住,几秒后才回答:“我不知道……”
“你经常记起谁,因为你轻度失忆过一次,先前又有双向感情障碍的病案,所以我想从你内心里需要的人下手治疗效果或许会好点。”
“嗯……”林沉韵莫名感觉一阵心悸,连同手指都发麻,他发不出声音了。林沉韵颤着手抓桌上的笔在那张问卷上写字。
他极力控制自己写出许荣言三字递给意萍。意萍给他接了杯糖水,盯着纸思考。
“小韵,你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需要他吗?”
“没有。我只觉得还有他活着就有意义。”
“那我们去找他?”
林沉韵瞳孔里瞬间闪出恐惧和厌恶,以及一丝丝的躲避,“不可以。”
“不能去找他,别去找他……”
林沉韵说完他自己都震惊了,他不知道要怎么描述这种感觉,像是年迈的痴呆老人突然想起自己的名字,那种刻入骨子的熟悉。
意萍点点头,垂眸写字。
半晌等林沉韵缓过来她才开口:“小韵,许先生是不是告诉过你。”
“……什么?”
“许先生一定很决绝的对你说过让你别去找他,”意萍盯着他的眼睛,温柔开口,“是吧?”
林沉韵深吸一口气,“不知道,我忘记了。”
“那好吧,许先生做为你治疗最佳药品,做为一位心理医生我还是建议你能去找找他就去吧,最起码能得到好睡眠,好心情。”
说真的,林沉韵在听见好睡眠三字时就很心动了,但是他还是抗拒。准确来说是林沉韵抗拒,裴韵心动。
临近下班高峰时,林沉韵抱着一兜不合格的医院单子进了甜品店。
意萍说了要适当放松自己,林沉韵怒花74.5元买了个冰淇淋蛋糕,一脸美滋滋的回了家。
在接到老头的电话之前林沉韵一脸春风得意的吃着蛋糕,还拿了点红酒搭配。特意点的蜡烛微微摇曳成了房间的唯一光源。
茶几上的手机催命似的响,林沉韵睁开双眼盯着手机几秒才按接听键。
“裴——韵!!!”
林沉韵立刻捂着耳朵躲远,动作仓促还撞倒那杯助兴的红酒,液体撒在他衬衫上。惹得林沉韵烦躁皱眉。
“怎么了干爹。”
从语气就可以听出老头快气晕过去,“裴韵,你看看你,这像话吗?!”
“先别生气,干爹我犯什么事了?”
“哎,”老头深深叹气,“你复查报告我看了。”
林沉韵从烟盒里抽出根烟,垂头靠近蜡烛点燃,答到:“嗯,然后?”
“我常常觉得以为离开他你就会好点,可是现在被否定了。”
林沉韵沉默的抽烟听老头述说。
“裴韵,你真矛盾。你既要他陪伴,你又要逃避痛苦。”
“你为什么讨厌他?只仅仅因为他骗你吗?”
“你早记起来了,对吧?”手机寂静数秒再次响起却震得林沉韵心口发疼。
“林沉韵,你放不下又不去找。何必让自己这般苦闷。”
林沉韵再次抽了根烟。蜡烛早已燃尽,他也迷失了方向。
“干爹,我逃避的不仅是痛苦。”林沉韵凝视着那点星火,慢慢说出口,“许荣言……太耀眼了,我这样淤泥般的人怎么能沾染他。”
“那你就当许荣言是淤泥里生出的莲花吧。小韵,无论你是裴韵还是林沉韵我想让你遵循内心。不理许荣言也可以,回家来我和你干妈都很想你。”
这时林沉韵才听见了手机听筒传来的细微哭声。
“或许……你的命运就如此,希望你找到内心的向往。我不抗拒你去找许荣言了。”
他停下几秒一阵稀稀疏疏的声响过后干妈的声音想起,响彻房间,“小韵宝贝儿,别太累了,记得回家,我们在家等你。”
林沉韵压着哭腔回应他们:“好的,我记着。你们早点休息吧,注意身体。”
电话挂断,消息争先恐后的涌出来。
许荣言【裴韵,这个茶挺好喝的。】
【这家店也不错哎⸝⸝ ᷇࿀ ᷆⸝⸝】
【你睡了吗?】
【你要来A市办公吗?】
【算了,晚安啦~】
……
凌晨四点王颜予的电话准时插进林沉韵梦里。
“老板,我们需要去机场出发A市参加画展了。”
“程老板已经在催了。”
林沉韵很是疲倦,他随意的应王颜予让他到楼下接自己,这才慢慢起床洗漱。
去A市会遇见许荣言,林沉韵一面想找他,一面又极度反对。两方拉扯下他最终决定顺其自然,按许荣言的态度来。
林沉韵去A市也不光是去玩的,他还得见个客户。于是带了个行李箱,顺带捎上了很久之前和干妈一起去寺庙求的佛珠。
如果神明的保佑已经失效,那让命运替他寻找内心向往。
两人落地A市时已是早上六点,下飞机后林沉韵直奔酒店,他困的眼皮直打架而王颜予与他形成对比,整个人神采奕奕地不停在林沉韵耳旁说话,林沉韵只好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答他。
到达酒店王颜予将东西放好转头一看林沉韵躺在床上睡过去了。安静的裹成一团,像一只懒懒的美猫。
A市的天总是晴天,清晨的阳光洒进屋里照在床上,程庭被亮到眼睛皱着眉扯被窝挡光,并高喊程羽衡关窗帘。
程羽衡顺着他的呼唤出现在床头,笑的比窗外的阳光还明媚,“庭庭不是邀了林沉韵去画展,人都从B市赶来A市了,你要放鸽子?”
“我没有——”
盖着的被窝被扯落,程羽衡棱角分明的脸闯进眼眸,他笑起来时眼睛会有水流淌。程庭觉得更像眼睛里装了星河。
于是他仰头吻住程羽衡,故意撒娇,“哥哥,帮我穿衣服。”
程羽衡重重揉了把他的头发,冷酷道:“多大人了啊程庭,自己穿。”
“冷漠的哥哥。”
这么逗一会程庭瞌睡都没了,他跳下床直奔洗手间。
……
“小韵到哪了?”程庭顺嘴问出才发觉不对,立刻凑近手机改口到,“裴总在哪?我来接你。”
林沉韵低咳几声回答他:“在画展外面这条街这里。”
“噢,那辆最低调的黑车吗?”程庭风流的笑了声,“没想到裴总喜欢低调的,和我站一起苦了裴总。你的小王总也一起吗?”
“是的,程总说笑了。”
程庭走近黑车,林沉韵和王颜予下车与他握手。
客套几句,程庭就忍不住了,笑着开口:“你别喊我程总了,很严肃。我喜欢轻松点,喊我程庭就行。”
林沉韵思考了下,觉得在这种地方老喊什么总有点奇怪。他点头同意并附上,“不喊我裴总就可以了。程庭走吧。”
三个一米八几的帅哥十分招摇的走进这个英式风房子。
程庭走在前面,眼一撇就看见了坐在玻璃后面的许荣言,不禁啧了声。
林沉韵到没关注到谁,一心专注研究外面的场景布置。
将请柬递给保安后他们顺利进到内场。
林沉韵看见他了,心跳像受到磁场干扰剧烈跳动起来,仿佛电视剧里碰见真爱时的背景音乐。
两人隔着人海相望,视线定格一瞬林沉韵却先一步移开眼。
“小韵,你喜欢画吗?”程庭忽然转头问他。
“喜欢,你呢?”
“我不太懂。”程庭指了指挂在大厅的那幅,问,“你能看出画者想表达什么吗?”
程庭指的那幅是画师病春的作品,主要表达出不屈,反抗,阴暗的情绪。这幅是很有名气的风筝,整幅画主灰黑色调,只有风筝线是红色。然而风筝也并非正常,是一个小孩。
据说病春也特意解释过这幅画。他说,疯子二字的首字母刚好对应风筝,而风筝线刚好可以是血缘。
“以你的血化作缘,将我唤回世间。”
林沉韵为他讲述完后习惯性的侧头与他对视,很仔细的观察到程庭眼中的怀疑和震惊。林沉韵当然知道程庭在想什么,他笑了声解释:“程先生,你不用这样看我。知道这些只是因为有些客户喜欢。可能程先生也有朋友喜欢画画是吧,我觉得你应该是有所了解。”
程庭弯着眉眼笑笑,“这都被你猜到了,我的确有个朋友是画家。”
两人沿着长廊慢慢走,时不时停下来讨论画作。林沉韵发觉他怎么转移话题都会被再次带到病春身上,他不动声色的撇眼看程庭,对这个人有了新看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