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给老子滚——”

“狗东西别回来了！”

“敢回来我打断你的狗腿！”

男人尖锐的谩骂刺破了寂静，这些年的虚伪终于撕破脸。

而另一个人则获得了到死都想要的自由。

……

中秋的月亮很圆，月光似一层薄纱洒满街道。

本应该是阖家团圆，十五岁的许荣言却在三十分钟前被赶出家门。

不过他挺开心的毕竟家里也没他的位置。

他是重组家庭，母亲在他五岁时丢下他偷偷走了，父亲把一切责任怪罪于他。许荣言呆在这个吃人的家里整整十年。

此时他向不待见自己的男人说出足以气死人的话：我不会和女人结婚，我喜欢男的，一辈子都搞男的。

预料之中的，他爸凶狠地一巴掌打在脸上，噼里啪啦一顿骂，把人赶出门。

出柜的下一步是流落街头。许荣言不伤心，他终于重获光明，终于自由。

许荣言走在街上心情格外好。他随便找个家饭馆进去，先填饱肚子再说。

一小时过去这顿饭许荣言还没吃完，倒不是饿，只是想看店里的一位服务员。长的白净还冷着一张脸，口罩上方露出的眸子很清冷。

服务员眼里平淡自是不会多看谁一眼。可他扫在许荣言身上的目光却比别人多，许荣言早注意到这点，他觉得有必要认识一下这个男人，毕竟是他唯一看上的男性。

也许是许荣言今晚上确实喝的有点多，做事全靠岌岌可危的脑子运转。

许荣言把人喊来，扬着含笑的眉眼看他，“哥哥，你有男朋友吗？”

服务员不明所以看了他一眼随后保持静默，最后抵不住炙热的目光只能认输闷闷的开口：“没有。”

“那哥哥看我怎么样？”

许荣言此刻像极开屏的孔雀，眼里的喜欢根本不藏不住，身上浓厚的酒味飘散在空中。

服务员头痛，可对方是顾客，顾客就是上帝。他只能耐着性子回答：“很帅气，肯定有许多女孩追你！”

一声轻笑，许荣言扬着惹人怜爱的笑看他，“可是哥哥，我喜欢男的。而且……”

他停下来，手指了指服务员，把话说完，“我看上你了！”

“……”

许荣言清晰看见服务员的耳朵红起来，就连眼尾都染上细微的红。

好纯情，我好喜欢。

“你们店充会员送漂亮哥哥吗？”

服务员竟接上他的话，虽然语气冷冷的：“我不知道，要问店长。”

服务员以为这样能让他收手不料这人还真给店长喊来了。

“……”要死。

许荣言当着店长的面扣着服务员的肩膀，吊儿郎当的说：“充多少会员送这个？”

店长是个大姨，她笑哈哈地眼睛眯成一条缝回答他：“这是我员工，不送的。”

“噢，那好吧。”许荣言松开手，醉醺醺又非常又诚意的对着服务员说了句对不起喝得有点多。

结了账就一摇一晃的走了。

大姨拍拍服务员往后厨走，他留下来收拾桌子。刚才那阵他还没缓过来，满脑子只有我看上你了几字。

心不在焉最后就是被热水烫到，服务员看着红肿的手，叹了口气。

……

许荣言走了一段路就靠在电线杆旁，弯腰吐了一地。他红着双眼，从兜里摸出烟盒点燃吸了一口才缓过神来。

许荣言眼睛盯着那家餐馆，他知道自己不会认错的，那就是他。

七岁时离家出走就是他收养的自己，才几年过去就忘记了。

烟烧到头，许荣言才回过神。

今晚上要去酒店将就一下了。许荣言熄灭烟往前面走。

手上钱不多，许荣言只能耸耸肩选了个破点的旅馆。

凌晨两点，楼上的人还在蹦迪。旅馆隔音极差，许荣言瞪着天花板祈求能快点入睡。

什么方法都使过了还是被吵得睡不着，许荣言烦躁的抓扯头发。

“草，谁他妈这么没素质？！”

无能狂怒，许荣言干脆不睡了起来看星星。

延城的夜景还是很不错的，繁华的街区总亮灯到天明。外郊的老房子却总是一片黑暗，阳光都透不过那堆叠层层的破旧房屋。

许荣言坐在小阳台上眼睛始终盯着那片暗色的房屋。

他知道，生活在那黑暗里是翻不了身的，可他确实遇见了一个从农村努力来到大城市的男孩。不爱社交，总垂着头，身上穿的衣服有点旧却很干净，头发也有点长，会盖住那双清冷的眼睛。

男孩会悄悄的盯着许荣言看，眼里没有别的情绪只是含着丝丝羡慕。他的确羡慕许荣言，羡慕他有钱，不用为了生活担心。这样的思想是他的视角。许荣言也很羡慕他不用被家庭压迫和束缚。

许荣言其实知道男孩的心思，他总爱逗他，让人捂着脸笑。

“过去好久了……”

许荣言见天边泛起鱼肚白便走回去，随便洗漱就出了旅馆。他把眼镜戴着遮住眼下乌青，今天要去新学校报道，从许家出来就没必要再去那学校读了，遇见熟悉人犯恶心。

起得早许荣言还有时间买点早餐吃再往学校赶。

走在路上他还远远看见了昨天的服务员，他垂着头走进学校。

许荣言疑惑一瞬，没想到他还是一边打工一边读书。

许荣言小步的跟着班主任去教室。他早在办公室时看见学生名单上有熟人，心里压不下的喜悦。

连见面开场白都想好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教室很吵闹，从窗户看去都在赶作业。

男老师背着手走进去留许荣言在外面等着。

老师拍拍桌，吼了句，“别吵了，宣布一个重要消息！”

能看得出班上的同学很八卦都安静抬起头听班主任说。

许荣言笑了一声，站在窗户前撇了眼教室的最后排，那里有个不闻窗外事的毛绒脑袋。

“我们班来了新同学，大家欢迎！”

他招呼许荣言进来，拍拍肩膀让人做自我介绍。

许荣言则装得乖巧露出个人畜无害的笑，目光环视一圈这间教室最后停在后拍，定定看着，“我叫许荣言，很高兴认识大家。”

讲台下躁动起来，他的声音足够洪亮，说出许荣言三字时能明显看到后排那颗脑袋动了一下，露出泛红的遮在碎发下的眼眸怔愣看着许荣言，大半张脸还埋在臂弯里。

许荣言就直直看他，让他眼里的不信与茫然都无处可逃。

林沉韵——真是好久不见了。

许荣言心里默念，目光与他擦过仿佛刚才只是偶然。

“许同学你就先坐在后面那个空位置上。”男老师说着，指了下空位。

“好的。”

许荣言走下去，坐在空位置上，他和那人隔了一个过道。

见面开场白是用不上了，许荣言哀叹一声。

一节课过去，许荣言旁边的人还在睡觉，这样也好能肆无忌惮的看他。

不过这人只睡了一节课就醒来，抓着笔猛写一顿卷子。

许荣言没见过能边听课边写卷子的人，今天算是长见识了。他咽咽口水，转过目光听课。

在他转过头后，那人停下笔看他，眼里如杂草般错综复杂。

长久，那人垂头在草稿本上唰唰写着：许荣言，好久不见。

——我好想你

——许荣言来陪伴林沉韵好吗

……

一束暖黄色的光打在桌上，微风卷起卷子一角，颇有电视剧里的温馨氛围。

下午放学铃响起，许荣言揉了下酸痛的肩膀转头看人。

“……人呢？”

位置上哪有人，收拾的干净唯一不足的是靠窗那盖了张白纸还用教科书压着。

许荣言好奇心驱使想翻开看看是什么，刚起身要走去就被人堵住了。

对方扣住他的肩膀，嘴里刁着棒棒糖，还打着耳钉，一副老大模样全身散发着嚣张气焰。

“喂，同学新来的？”

许荣言听他的语气莫名十分不爽，皱眉冷声道：“关你屁事。”

他笑了一声，身后的小弟十分有眼力见的凑上来，“小子，怎么说话呢？！”

“这是你鸣老大！”

被称为老大的人掀开挡在前面的小弟，“我就喜欢倔强的。”

老大贴近许荣言，眼里的喜爱如海水涌向许荣言。

许荣言强忍着恶心听他说话，“叫……许荣言对吧，我是甘鸣，交个朋友吗？”

“不用巴结我，你还不配。”

许荣言好像猜到了什么，危险的眯起眼眸，“甘鸣，我们来日方长。”

啐了他一口后许荣言抓起书包就往外面跑。

刚来学校第一天就和著名校霸结梁子，这是许荣言早想到的。不过他确实猜到了事实——林沉韵那傻子不爱说话肯定会被这些人欺负。

许荣言坐在餐馆旁的长椅上，用力摩擦着手里的火机。眼里散发着寒雾。

他心知肚明，来延城三中不是巧合，来高一五班不是巧合是他故意控分。他要把那些伤害过他的人都血债血偿。

许荣言不是什么好人，他的东西不能被人碰。

正郁闷着，头顶忽然传来一句弱弱的声音。

“你要进来吃饭吗？还有位置。”

服务员垂着头，许荣言一抬头撞进他温柔的眸子里，脸瞬间发红。

“啊……好。”

许荣言站起来，满腔烦躁散干净，僵着腿跟着服务员进去。

店铺好像升级了，每个服务员的胸口前都挂着铭牌。

许荣言笑着点了下他的铭牌，“林哥哥，今天这么热情？”

“嗯……”

等许荣言走进去才发觉不对劲，店里没人还没开灯。

一股危险感从头灌下来。

他止下脚步，“呃……怎么……”

不开灯三字还没说出口就被忽然亮起的灯刺着眼睛，许荣言愣了会才睁开眼，一脸不可置信。

“这做什么呢？”

林沉韵余光看了他一眼，嘴角紧绷着，不自觉扯自己的衣角。

店长看许荣言一脸不解就直笑，咧着嘴角：“小许，你是今天第100位来店里的——”

她身后的店员猛的拉起一块横幅，齐声高喊：“祝——沉韵工作一百天愉快！！”

“以后每一天都好！”

砰的一声礼炮炸响，彩带疯狂簌簌飘飞着，洒满店铺。有些还挂在许荣言和林沉韵身上。

许荣言笑着喊了句靠就躲在林沉韵身后，“哥哥，他们这是怎么了？”

林沉韵攥紧裤子，“我不知道。”

彩灯晃眼，林沉韵眨了下眼睛，眼里恢复冷淡。

然而面前那堆人还在开心的奏乐，丝毫没觉察到主角的僵硬。

“林哥哥，他们很喜欢你的样子，还举办这个活动！”

林沉韵垂着眸子，只低低的应：“嗯。”

店长乐呵的走过来和两人说话，而鉴于林沉韵的冷性子并没有和他多说，大部分全让许荣言占了。

一片喜气与热闹中林沉韵咬唇帮他把脑袋上的彩带拿下来，攥在手里。心里却没理由的一阵烦闷。

明明是他用两天工钱换这场重逢派对的，现在看着主人公被热情围绕自己又吃醋生气，说到底两人还是没多大交集，因此林沉韵的心思是摆不出，戳不穿的。

之后林沉韵匆匆安排好许荣言吃饭后就消失了。

许荣言无论怎么问店长都没得到消息，他一连几天都没在餐馆见到林沉韵，心里说不清的烦躁。

在学校也没见着人。甘鸣常来找事，把许荣言弄烦就和他吵架。

几个星期过去，林沉韵还是没见到。

许荣言请假了，他见不到林沉韵就难受，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当意识到这个严重的问题时，许荣言的确有被震惊到，不过很快他就打消念头。许荣言坚信自己是因为在学校没朋友才会对林沉韵念念不忘的。

这天，许荣言躺尸一样躺在床上，一旁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他连忙抓起手机看。

只是垃圾消息。

许荣言无能狂怒急得扯自己头发。

晚上，手机又响了一声，许荣言抓起来看。

——我是林沉韵，你好好学习。

许荣言两眼放光的看着手机，看清字嘴角一阵抽搐，最后满意截屏当屏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