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灯闪了下,林沉韵才回过神。
林沉韵望着这些东西静了有十来分钟才缓慢的把三角琴盖好给王颜予打电话。
“颜予,你弄一个新名注册好给我。”
王颜予疑惑一瞬还是答应下来,“知道了老板。您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电话挂断后,林沉韵又陷入沉默,他这段时日经常这样一闲下来就只会发呆脑袋像一汪死水惊不起任何波澜。想靠工作让自己别太颓靡可手一动作就钻心疼。他的身体形成循环,林沉韵只能不断的加大药量,控制陷入幻境的时间。
现下林沉韵又浸在那虚无缥缈的幻境里无法自拔。
林沉韵看见许荣言举着酒瓶瘫坐在画布旁,手里拿着笔不停写字。
看见许荣言小心把照片摆上去,最后又冷脸暴躁地全扯下来捧在怀里细细吻。
看见自己站在窗前轻掀起窗帘注视着对面街道,良久就会有一个戴帽子单肩背包的少年走过。
“啪——”
林沉韵咬紧下唇狠厉的往脸上扇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疼带着手腕骨子里刺激的痛,林沉韵终于回过神来。
他不愿意在陷在虚无里。看着手里满当的药,他眼眸暗淡地硬吞下。
吃过药,胃里又一阵酸痛。林沉韵厌倦这副病殃殃的躯体,他养不好更没耐心养。
这下只好站在窗前抽烟,用烟劲压痛劲。
待一只抽完林沉韵想着洗澡去睡觉,明天起早点吃早餐。
不过意外的是他发现了卡在床头柜后的字条。
在这老房子里他会收到许多来自八年前自己藏着的惊喜。
林沉韵费力的把床头柜移开,把字条取出来。竟然有点期待上面的东西,纸张沾着厚重的灰尘,林沉韵拍散灰将它打开。
然而只觉脑袋砰的一声炸开,仿佛世界都安静,衬得耳边猛烈的心跳声贯彻云霄。
不可置信的林沉韵又移下眼,恐慌的盯着字条不放。
字条上用血写着林沉韵,长命百岁。
看着早阴干的血迹,林沉韵满脑子就两字:疯子。
现在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词形容许荣言,想法和实际行动都和林沉韵差多了。林沉韵不知道之前的他到底喜欢这人什么,还是这人在伪装此刻才撕破脸。
难管,林沉韵下结论。
方才抽烟时窗户没关,吹来一阵阴冷的风,房间温度骤降。林沉韵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把血字条再塞回去,匆忙去关窗户。
撇了眼对面街发现有个人影闪过,林沉韵疑惑一瞬没太在意。
进浴室洗澡时林沉韵看着镜子里照映出自己的面孔,满腔不理解的想,许荣言怎么比他还像精神病患者,做的每个举动都是他预测不到的。
林沉韵又在浴室里点了跟烟,他改不了会担心许荣言的习惯,他的潜意识里一直觉得许荣言就是个还得撒娇要糖吃的小屁孩。
也不知道是经历过什么他就会对那人产生几近刻进骨子里担心与宠爱,连失忆都忘不掉。
在浴室一呆就是一小时,林沉韵整个人浸在水雾里,哪都是湿热的。他刚打开浴室门大门处就适时的传来敲门声。
林沉韵防备的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半,这个点还有人是不应该,更何况他在延城没有熟人。
林沉韵吐了口气,往门口走去,他还不信真是坏人。
刚贴近门他就有种要和对面人连在一起的错觉,好似心都要闯出胸腔冲去门外。
林沉韵抿着唇不放心的喊了声是谁。
门外人静了很久才回了声是我。声音过分的闷像捂着好几块布。
刻在心里的声音,林沉韵放心的推开门。
还没等他看清眼前人就一阵晕眩,黑影笼罩下来将他这个人都包裹起来。林沉韵只知道那人手劲奇大把自己往墙上撞,头咚地砸在水泥墙上疼的林沉韵倒吸一口凉气。然而还没缓过劲来不容反抗的吻就密密麻麻落在脸上。
林沉韵被亲的喘不过气,只能仰着头躲那人。不过因为身高的悬殊他的动作像回应,于是那人吻的更来劲。掐在腰间的手愈发用力,林沉韵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想把自己掐断气。
想推人发现两手被反扣在头顶还使不上一点力气,林沉韵甚感绝望,他虚弱的躯体让他只能被压着亲。
空气弥漫着浓厚暧昧气息,林沉韵却要溺亡在这强势的吻里。真快要窒息时林沉韵狠厉的咬了口那人乱动的舌头,血腥味弥漫口中。
那人吃疼退了点,林沉韵抓住机会挣开束缚往他胸口处就是一拳。
林沉韵恶狠狠的盯着他,抬起手一个劲擦嘴。
那人还想着继续,垂着头凑过来。
他全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原本还戴着黑色口罩为了接吻而挂在耳一侧。林沉韵抬头仰视来人,这位置能瞧见他线条流畅的下巴和微露出的红着眼尾的眸子,里面装满了害怕与疯魔。
林沉韵抵着他的肩膀,警告道:“不要靠近我。”
“……别同意王颜予的告白,别让他碰你,别人任何人碰你。”这声音带着模糊的哭腔。
“呵,”林沉韵嗤笑一声,“需要你管吗?”
屋里温度降下来,刚才接吻的炙热瞬间消散。
那人眯着眼注视着林沉韵,好似他是一个永远逃不掉的猎物。整整三分钟过去,他才冷声说:“凭我是你初恋,我是你男朋友。”
林沉韵想开口骂人却被捂住嘴,他用力掐着来人手臂,黑着脸观察他的神色。
那人倒满意的发出一声轻笑,“老公,别做我不喜欢的事。别和我反着来。”
他往林沉韵下唇重重咬下,让彼此额头紧贴着,毒蛇般令人窒息的眼里满是决胜。
“不然,我会把你关起来,让你眼里只有我。”
“如果你喜欢上王颜予,我会不择手段让他消失在你身边。”
“或者找人凌辱他,你喜欢吗?”
他的虎口卡着林沉韵的下巴逼迫人看他。
林沉韵狠狠剜了他一眼,冷下声给回复:“知道了。”
“沉韵真乖!”语气又变为甜甜的,仿佛刚才唬人不存在。
说着又猛亲一口林沉韵,弄得林沉韵脸一阵白一阵红,忙手忙脚的把他推开。
许荣言走前还往林沉韵锁骨处咬了口,咬完又嫌位置隐蔽在脖子处咬了口才满意离开。
留林沉韵一人风中凌乱。
“……完了。”林沉韵关好门身体就随着门往下滑,最后跌坐在地。
现在的发展趋势根本不是他预想中的。他原想不和许荣言扯上任何关系,以他现在的状态给不了他幸福,只会让两人痛苦。
林沉韵闭上眼将脸捂住,头不停摇着却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许荣言不知道这些事他不会担心,可林沉韵不一样,他是参与者亦是漩涡中心。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再得到幸福。
正胡思乱想着兜里的手机发出催命般响声,酝酿出的伤感情绪被挤退一些。林沉韵术着脸接电话。
“林沉韵,我检测到你的情绪波动巨大。遇见什么了?”
“还好,”静了很久林沉韵才把话说出来,“郑医生,我不想靠他恢复了。”
“……”郑瑜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一时没出声。
“我很清晰的感觉到我活不久了,我给不了他幸福。”
“林沉韵,”郑瑜放低声音,“你应该想的是,你陪着他就是给他幸福。”
“幸福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赠予,他既爱你,你只要给他一个拥抱就好。这就是幸福。”
林沉韵想了会说句知道就挂断电话。
他确实有点迟疑了。
我要是拥抱许荣言,这人会傻笑几天吧。
恍惚间眼前闪过一抹亮色,林沉韵紧盯着,那是许荣言穿着校服的样子,他眉眼弯弯笑着的样子像极了一只阳光明媚的小狗。
脑海里浮现出他最熟悉的声音。
“你好,我是许荣言。”
“很高兴认识你,林沉韵。”
单单是回想起这两句话林沉韵就陷入回忆。
林沉韵从学校跑到医院,气喘吁吁的听医生汇报情况。
这是奶奶乳腺癌住院的第一年,家里已经没钱,昂贵的费用他一个高中生根本承担不起。
医生喊了他一声,林沉韵回过神来。医生冰冷的声音彻彻底底的将林沉韵推入深渊。
“你奶奶的病恶化的很快,基本是没辙了。”
耳边只有厚重的电流声,林沉韵听见自己用好似生锈的声音说着:“还能救吗?”
“目前只有延城的医疗技术能让她拖一段时间。”
“……好,我知道了。钱我会尽快补上的。”
林沉韵僵硬的站在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看着病床上瘦得只剩骨头的女人,眼里痛苦一瞬又变为平静。
他推门进去。病床上的人没醒,林沉韵站在床边手指轻捋了下她花白稀疏的碎发。
这里很安静,医疗器械的声音却是过分刺耳。
看着女人脸上挂着的皱纹,这是她一辈子的缩写。苦了这么久最后时刻还得被病痛折磨。
要不还是算了吧,让她去死吧。拖着病这么痛苦还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呢?
林沉韵的手从她的额头移到眼睛,擦过微颤的睫毛往下走,最后停在女人纤瘦的脖子上,慢慢收紧。
他再用一点力就能让她摆脱痛苦。
恰巧天边的一束夕阳光倔强的穿透玻璃打在林沉韵手上,手背被晒烫像是别样的挽留。于是林沉韵又悄然松开扣紧的手,转身出了病房。
人走远了留房门吱呀一声响,屋里又空下来恢复孤寂。病床上刚才还闭眼假寐的人却睁开了眼,眼眸浑浊死寂的望着门口,满眼愧疚与凄苦。
直到天黑下来,她眼角的泪才滑过鼻梁洇进发丝里。
……
林沉韵回来时手里拎着饭盒,看见奶奶起了便拆开递给她。
奶奶捧着饭盒,颤着声音问他:“小韵吃了吗?”
“吃过了。奶奶你快吃吧,多吃点饭会好起来的。”
“好,”奶奶舀着饭往嘴里塞,“小韵在外面要多吃点,长身体呢!”
“知道的。”
饭喂进嘴里却吃不出味来,不让人担心才一口一口往下咽。
林沉韵看着她心里很不是滋味,也没法说出来,只能咬着唇侧头不去看她。
今晚上的月亮很圆,林沉韵想了想时间才猛的发现是今天是中秋节,可是他忘记买月饼了,走在路上一直低着头也没发现街上的异常。
林沉韵垂头攥紧裤子,责怪自己爱低头走路。
“小韵,今天是中秋节吧。你想吃月饼吗?家里衣柜还有钱。”
林沉韵愣了下抬头看奶奶,一双眼看不出情绪,“不喜欢吃月饼。你要吃吗,我去买。”
“好。”奶奶乐呵呵的看着他,眼角的皱纹挤压在一起。
等林沉韵买月饼匆匆回来时奶奶已经睡下。林沉韵便把月饼放在桌上,再缓慢地帮她把被子盖好。
独自坐在一旁看她。几分钟后又把目光移到那袋月饼上,想着要洗多少盘子才能买好吃的月饼。
他在病房里呆了十来分钟便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