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8日
林沉韵一个月没来学校
他怎么了
许荣言写了这么句话在日历表上。
早已入冬,延城的冬天最折磨人。天总是昏暗和雾蒙蒙,温度也冷的不像话零下几度成为常态。因为这个原因,许荣言对林沉韵的担心像窗外下的雪只增不减。
许荣言花了一个月甚至更多时间还是找不到自己不受控担心他的原因,被折磨的受不了了就一遍遍说着,小时候救过自己,养成的习惯。
外面的雪在10号时停了,学校要求回校上课。许荣言却不想,他没动力。自从上次林沉韵发了条别担心的消息后就人间蒸发了,这换谁谁不怕。
许荣言僵脸看着手机,半晌过后抓起衣服往学校赶。
学校还是要去,万一碰见人了呢。他安慰着自己。
街上的雪清扫的差不多,许荣言走得快,半张脸埋进围巾里没注意一旁人。
走过几步他才反应过来似的回头看,可惜身后什么也没有只剩一片白茫茫。许荣言疑惑一瞬,他怀疑自己幻觉了,刚才分明看见有人要拉他的衣服。
“奇怪。”
踩雪声渐行渐远,直到人没影躲在房屋缝隙里的人才缓慢站出来,眼眸深邃的望着那人离去的方向。他好像想做很多事,这些都藏在那双眼里。可等雪薄薄的落一层他的也只是吐出口冷气离去。
……
延城又在降温,许荣言坐在教室里,眼睛不眨的盯林沉韵的位置。
他不满的哼了声,一个月不来蜘蛛都快结网,即使不结它也快会背书了吧。
许荣言转头不看那让人生气的位置。恹恹听着讲台上的小老头布置物理作业。
一连四节课过去旁边还是空的,许荣言知道这人是不会来了。他烦躁的踹向桌子脚发出一声响,快步走出教室。
他受不了要去找班主任问情况。边走又忍不住边想自己又不是他什么人,这么关心做什么。
真是越想越烦,许荣言站在办公室门口皱眉扯自己头发,低骂了句草。刚巧有老师出来,听到了所有,一双眼犀利的看着许荣言。
“哪班的,这么没礼貌?”
许荣言冷着脸,垂在两侧的手攥紧指甲都陷进肉里。
他垂下头,语气诚恳:“对不起,老师。”
不等老师反应许荣言钻进办公室去,找到班主任。
管不了什么有没有关系的,他就爱担心林沉韵!
班主任显然是注意到他的,推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许同学怎么了?”
每回听班主任说话许荣言都不舒服,是一种从心底里升出的恶心。他不知道班主任之前做过什么,只隐隐觉得和林沉韵脱不了干系。就像他厌烦甘鸣,对方的举止同样让人恶心,甘鸣霸凌过林沉韵。假设这样推,这个班主任又做过什么伤害他的事,许荣言也想知道身上的感知又从哪来?
许荣言咬疼舌头,“老师,您知道林沉韵同学为什么不来学校吗?”
“我想他课程差的太多补不回来。”
班主任又在推眼镜,他躲着许荣言直白的目光,回的话却不相符:“许同学,你和林同学很熟吗?”
“嗯,我和他是好朋友。所以……”许荣言忽然靠近横在两人之间的长桌,眸子暗淡,“老师能告诉我了吗,人去哪了?”
“抱歉,你不享有他情况告知的特权。”
两人对视着,空气好似都被挤压。
“哦,”许荣言往后退一步,眼里的嫌恶溢出,语气寒凉:“老师再见。”
许荣言走后班主任才回神,他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手,“这小孩,怎么和他那么像……”
班主任晃着脑袋强迫自己把脑海里的画面掩盖。他不觉得许荣言不会再来,因此一切有关林沉韵的资料他统统收进带锁的箱子里。两道锁应该能困住他,班主任想着。
林沉韵和许荣言粗看性格很相似,细看连动作都差不多。班主任头痛,他如此倒霉,处理一个不够还来一个。
……
破旧的老房屋被积雪压得咯吱响,林沉韵不紧不慢的拿铁锹铲掉。
刚铲一半停下来休息屋里就传来声响:“小林,你手机有消息!”
“知道了。”林沉韵放下铁锹走进屋里。
沙发上坐着个年龄相仿少年,头发张狂的挑染红色,耳朵上还戴着耳钉,一副不良少年样。
林沉韵习以为常,这人头发颜色一个月得换三次,想不习惯都难。
他在衣服上擦了下手才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点开消息,撇了眼少年问:“程庭,你不回家?”
少年挑挑眉,“我哥不在,不想回去。在你这多住几天怎么了,反正你又不回学校。”
林沉韵没回话,那条消息震惊到他了。
等回过神来已经抓起外套站门口,对着程庭喊了句自己看看,我出去一趟。影没了只剩回声。
程庭瞪着眼看完一切骂了声没良心由他去了。
都心知肚明,林沉韵这人倔脾气,说出来的话他也不会改。
程庭真挺佩服他的。
晚上时外面的雪下的很大,铺了厚厚一层,好似一张白布盖住了所有秘密。
程庭觉得这一定是延城有史以来下的最大的一场雪,他从来到延城起就没见过几次雪,也不知道今年谁许的愿下这么大雪。
正感叹着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是林沉韵打来电话。
程庭手忙脚乱接起来,一声喂还没出口就被对面蹦出来的话掐掉。林沉韵声音很低,还伴随着呼啸而过的风声,“程庭你回家吧,我今晚上不回来,家里没饭。”
果然林沉韵主动打来的电话准没好东西,程庭吐槽着,“哦,那好吧。”
挂断电话程庭没走却站起来关了灯,他不是有意瞒人,而是林沉韵这人太不让人省心,不注意看就弄得自己一身伤。
等得程庭都快睡着,人还没回来。程庭打了个哈欠,想着要不然先睡吧。而这个想法没活过三秒就被掐灭,没猜错林沉韵回来了。
可是他没有按亮灯,摸黑找到沙发坐下。塑料袋被揉皱又撑开,林沉韵拿了瓶酒精出来。程庭看不清他在做什么,于是自曝,“林沉韵,你在做什么?”
程庭啪的一声打开灯看清了线下情景,脸却不由自主的皱起来。
“你又和别人打架,想死?!”
程庭强硬的挤过去像只生气的大型犬,他扯掉林沉韵披在肩上的外套,上手检查伤口。林沉韵躲了又躲,不让他碰。
“程庭,放开手。”见人还欲掀衣服,林沉韵闭上眼睛,声音不得不加大,“很疼,放手好吗?”
“啊……”程庭触电般收回手,而后想到什么似的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右手臂那条最起码有五厘米长的割伤眉头紧锁,语气恶劣起来:“知道疼还打架,你他妈受虐狂?一天不打架受不了?”
一旁的林沉韵很低的嗯了声。垂下眼捡起桌上的棉签沾满酒精,一股脑往伤口上不怕疼的抹,伤口瞬间冒出白泡,手臂肌肉都在隐隐收缩。痛感不在程庭身上他却感受到了一样遮住眼睛,嘴里念叨着,“疼不疼啊,都冒泡了,你怎么不买碘伏?”
林沉韵很意外的看着他,手机械的往伤口倒酒精,“不痛,碘伏没有买了。”
对了程庭有遮风挡雨的哥哥,不需要自己一个人扛这么多。林沉韵微不可察的摇摇头。
“你给谁打架?对方出多少钱?你不要市三好补助了?”
一连几个问题把林沉韵的阵阵刺痛感都销毁,他抬眼看程庭,声音恢复成平常的低音:“帮许荣言打的,市三好……不用了。”
他几个字就概括了所有,程庭却止不住的心疼。市三好的补助对于林沉韵来说很重要,他甚至为了这个捡起成绩,忍气吞声不招惹事情,现在因为一个人就毁于一旦。
“许荣言,”程庭嗤笑一声,“又是许荣言,他给你什么了这么着迷?我看你就是闲的!”
一点都不值得,为了奶奶的医药费自己珍藏的画都要卖出去,现在有补助了却为了他放弃了,补助他得卖多少画才回来?
程庭为林沉韵觉得不值得,可他一看林沉韵油盐不进的样子又想他活该。
“林沉韵你能不能清醒点,我真是服了你了!”
林沉韵静默,他两指间夹着棉签习惯性的抖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才往伤口上涂。
“操你大爷的,还有哪里伤着了?”
程庭扯开衣服露出纵横交错的伤口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对面人很多?怎么伤成这样?”
“有点,我看不太清没注意到……”
“许荣言真就看着你被打?龟孙的——”
林沉韵也许是疼的轻颤,他咬下唇闷闷的答:“没有,他也被打的。”
“谁问他被打没打了。那狗东西我见一次抽一次!”
林沉韵张张口想说话,程庭敲了下他的头警告,“敢帮他我连你一起打!”
“嗯……”
弄好一切,程庭熟悉的走进客卧,睡前还不放心的在大门和房间门绑了一根绳系在自己手上,防止某人跑出去私会。
看客卧灯黑了林沉韵才把灯按灭,缩成一团躺在床上。
眼前只有穿不透的黑,身上的痛都在无尽中被放大。林沉韵皱眉咬着被子想减少点痛苦。
他好似又回到了那条冰冷的小巷里,他很厌恶打架,厌恶每一条小巷子,厌恶遇见的那些人,厌恶自己的所有。
许荣言和市三好被割开分为两条路,林沉韵站在分叉口他必须选。往许荣言他满足那些爱恋,往市三好他满足奶奶,可是只有一双腿,他找不到最完美的方法,得了就要舍。
林沉韵分明已走过那条小巷,可不看消息又怎么会站在小巷口。他又违背了自己的原则,林沉韵知道,这些是违背的惩罚。
有冷风吹进来,林沉韵把自己裹紧,那些黑色卷来他知道今晚上要失眠了。
林沉韵还是闭上眼睛酝酿睡意,他明天要去学校总请假不好。而在快睡着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急切响起来。
“操!”
他扯过手机看是那个神经病的电话,骂人的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压回去。
许神经病含笑开口:“你说什么,草谁?”
“你听错了。有事?”
那头不满地吐了口气,林沉韵举着手机靠近耳边,导致这声吐息像贴在他耳畔一样,林沉韵耳尖泛红不自觉咽口水。
或是发觉小细节,许荣言笑出声,“林哥哥,谢谢你刚才的救命之恩。”虽然最后林沉韵还半死不活的靠在墙上问他要打架费。
林沉韵手臂还在泛痛,他只应了声便想挂断电话。
“林沉韵,”许荣言静了很久,“你为什么要救我?”
没听错,他确实喊了林沉韵的名字。
“……不知道。”林沉韵不想回答就会说不知道。
许荣言却不依不饶,“你早走过小巷,消息也撤回过,你有退回的余路怎么还要进来弄自己一身伤?”
林沉韵没说话也不想说,他的理由只有一个:喜欢。太喜欢许荣言,看不得他被欺负所以挺身而出。
“林沉韵,你心里会怎么想,要怎么想,能怎么想?”
林沉韵卸力躺在床上用力把被子蒙住头企图闷死自己。耳边却怎么也遮不住许荣言喋喋不休的声音。
烦躁感再次袭来,林沉韵皱眉骂了句,冲电话里吼到:“我就爱救,关你什么事。不光救你我见到是活的就救!”
“你他妈再叫信不信我跑你家打你!”
吼完堵在胸口的气终于通畅,反观手机里没有气急败坏的怼骂,只有宁静。
林沉韵看着寂静的手机以为对面人生气了。冷脸贴近,很细弱的问了声:“生气了?”
静了两分钟过后手机里爆发出一阵猛吸手机的声音。
“林哥哥好爽啊,多骂几句嘛!”
“神经病。”
林沉韵挂断电话,反思自己是不是喜欢上受虐狂,反思自己是不是喜欢上变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