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被忘记固然疼痛，但有人和他共享这份疼痛甚至对于那人更痛，身上的苦就没多少味。

……

许荣言来得很快。程庭选的这家餐馆地理位置很好，他们坐的位置刚好能从落地窗这里看见对面酒楼大门。

在这里许荣言就会看见心心念念的对象和别的男人走得过分近。

“有什么事吗，我很急。”

“忙什么，先吃点东西，这会你宝贝还在里面谈工作。”

程庭悠闲的举着菜单点菜，全然不顾对人的坐立难安。

许荣言觉得这货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直接导致这顿饭他吃得毫无食欲。

服务员又上了甜点和奶茶，许荣言接过咬住吸管慢慢喝着，目光始终盯着酒楼大门。

“不是说有好消息坏消息吗，说来听听。”他没见到人只能找程庭打发时间。

“好消息是找到人了，很健全。”程庭抖掉烟灰，“坏消息就是，沈祁阁猜测全对。”

许荣言脸上一副视死如归，他僵硬的扯扯嘴角，“你怎么知道？”

“刚和他在对面谈完合同。你说呢小狗。”

“滚，别喊我小狗。”

许荣言静默，没在说话。其实忘记了也挺好的，至少不是还记得而放弃了所有之前的爱。

在绝对面前忘记显得并不那么可怕，记得又放弃才是接受不了的。

飞鸟要是爱自由，那必然会孤独。林沉韵害怕孤独所以他不会放弃许荣言的。

许荣言在极力平静自己，他眼睛不眨的看着酒楼好似要给对面盯出个洞来。

他对林沉韵的感情复杂到自己都不明白，一边既想让他自由飞翔，一边又舍不得想把人禁在身侧。一边想忘记了也好，一边又怨气怎么能忘记。或许他们这段感情注定要失去某样东西，像挂在玄关掉漆的钥匙扣，过度思念就会失去本色。

该来的躲不掉。

咔嚓一声，许荣言手里攥着的筷子应声折断，冷冰冰扔下句我去看看就走了。

程庭在后面看热闹不嫌事大提醒，别闹出人命，别乱搞，别吓到人。

许荣言看见酒楼门口林沉韵拿着东西不方便他身旁的男人就帮他解领带，还很贴心的接过手里的东西提着，好似他才是林沉韵男朋友。

我他妈守空房这么多年，你就这样对待我。

虽然忘记之前种种但许荣言心里还是过不去这坎。

他三步并做两步上前拦住林沉韵，压低声音，“林沉韵跟我来。”

不管不顾的拉着人走。

这回轮到林沉韵愣住，他不明白来一趟A市会被扯着过来过去，还一个劲喊他林沉韵。

“林沉韵……应该是喊裴韵了。”

许荣言冷声说，拽着人走到酒楼外偏僻处，把人禁在怀里不允许逃跑也不允许那个男人靠近。

林沉韵皱着眉，理智告诉他先冷静，别把人惹毛了毕竟现在他不占优势，“不认识林沉韵，别靠我太近。”

许荣言嘲讽意味十足的笑出声，“哦，林沉韵，真是好久不见了。我可特别想你，你有想我吗？”

他眼里全是找到人的疯狂，手也大力的掐着身前人，生怕人再一次跑掉。

林沉韵不解看他，他好似隐隐知道了，这人是对着他说出要对之前的自己说的话。

没想到再一次见面时，爱人身体里住着两副灵魂。一副对他如痴如醉，一副早已忘记所有。

许荣言怎么会不痛，他见到的林沉韵是裴韵，是把他当做陌生人的裴韵。

许荣言紧紧看着他，“我知道你忘记很多，不过你还记得许荣言吗？”

在许荣言心里就没有放弃两词，他一定会以各种方式困住林沉韵。

“提他做什么？”

“记得吗？许荣言。”

“记得，放开我。”

林沉韵阴冷着脸挣扎要逃出禁锢。

许荣言就沉默看他，眼尾泛红，扣紧手的力度又增加，“不是记得吗，怎么看我都不认识。”

“……”

语气怎么听起来怎么有种空守寡几年发现白干的怨妇似的，林沉韵不理解。

“只记得名字。”

解释太多不行，林沉韵今天在外面呆很久现在筋疲力尽只想跑路。

许荣言目光移向不远处站着的男人，语气格外轻蔑：“他是你谁，你们在交往？”

“关你屁事。”

林沉韵不知道哪蹿出来的劲抬膝盖顶他，挣开束缚后要往王颜予那跑。许荣言也顾不上那么多强硬的一把揽住把人扣进怀里当着王颜予的面吻他的老板。

林沉韵脑子懵了一瞬，脑海里浮现许多混乱的画面。他听见脑海里有道沙哑声音响起，很弱他不仔细会听不见，“许荣言，又见面了。”

怪异感觉又捉摸不透，随即他反应过来这吻法和梦里那人极像。他不会是许荣言吧，在想想刚才的奇怪话语，好像一切都说通。

林沉韵被刺激着想明白前因后果后剧烈挣扎手使劲捶打那人，嘴里含糊不清的喊停。

腰上扣着的手力道奇重，在林沉韵眼前天昏地暗喘不过气时，腰上的禁锢猛的一松。窒息感褪去眼前也慢慢恢复光明。

而后出现了更难解决的场面。

王颜予一个猛踹放倒许荣言，大步流星走来小心的查看老板有没有受伤。

他脸上挂着自责，薄唇苍白正紧抿着。

许荣言则坐在地上，被踹懵的脑子还没回来，他满脸阴郁不爽的看王颜予。

胆肥了，我都敢踹。

林沉韵淡漠的脸上破裂缝隙紧张的情绪散开，他沉默看两人暗自较量连空气都被这压力扭曲头一阵阵痛。

他冷声问身旁人：“他真是许荣言？”

“是他。”

许荣言能听见两人的对话，本来被忘记就很难过现在还来个崩心态的，那阵无力和绝望笼罩下来，犹如林沉韵离开那天。

痛苦不能和他感受到的幸福平替。痛苦是长时间，幸福只是短短一年。

林沉韵忘记他，是他的第二次死亡。

他这辈子最苦的第一时刻就是知道林沉韵退学，第二时刻就是被迫和林沉韵分手，第三时刻就是接受林沉韵的离开，第四时刻就是认清林沉韵忘记自己的事实。

还要有第五时刻吗……

许荣言竟然冷静的看着面前两人的动作，王颜予无微不至的体贴和照顾他不会，林沉韵脸上的温柔表情是他们在一起时常出现。

确实是他鲁莽行事，许荣言站起来想靠近林沉韵。他刚上前一步王颜予就移到林沉韵身前遮住他。

无奈摊手，“没必要，我就问问你老板电话号码。”

王颜予感受到威严的气压，他看了眼林沉韵。林沉韵了然的站出来把自己的名片递给许荣言，眼眸亮亮的里面装满了许荣言。

“不好意思，我同事刚刚冲动了，受伤没？”

虽然讨厌许荣言上来就亲的操作但毕竟是个有礼貌的人还是得关心下他。

许荣言一眨不眨的看他，眼角带着明显的红晕，嗓音也闷闷的：“痛。”

他知道林沉韵的性格，这招也许能搬来用用。

“……”大男人还怕痛？死绿茶吧！王颜予乜了他眼，转过身不看两人。

林沉韵听他喊痛也愣了两秒，“怕疼？”

“嗯。”

完了这下还得跑一趟医院了，林沉韵绝望，但不得不说长的帅的人总爱惹人怜惜。

“你给我联系方式吧，这样看见你就不痛了。”许荣言声音很低，垂着眼眸睫毛覆下小片阴影。

他眼角薄红如夏季的夕阳，嗓音像冬季的冰雪，长的毫无挑剔之处。怪不得之前的自己会这么疯狂，怪不得几年里见谁都不顺眼连王颜予这等货色都差点意思。是心思全栽这里了。

“好的。”

林沉韵爽快的打开手机，内心平静的湖面荡起涟漪，眼光不错，可以试试。

一旁的王颜予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内心疯狂吐槽着。

……

两人上车离开，疾驰的车身越来越小。希望也被卷走，许荣言看着他们离去的地方良久没回过神。

这下是真的完了。

绝望感铺天盖地的砸下来，被踹中的肋骨隐隐作痛。心脏犹如被生锈的刀刺，不痛快也痛不死。

没事没事，重新追，能追回来的。他安慰自己。

夜空如墨，迎面吹来的风带着刺骨的冷。

身上这件湿外套他穿了八年，林沉韵离开那天的雨下满了他的生命。都说爱恨相交织，他对林沉韵是恨大于爱吧。

恨他的瑟缩暗恋，恨他的不告而别，恨他的坦然忘记，恨他的不负责任。

但那又有什么办法，他依然爱着，整颗心吊在林沉韵身上分不开。他要林沉韵为此负责，他会把人追回来的。

……

身后传来动静，许荣言偏头看去，是程庭。对方还很气派的撑着伞，语气满不在乎：“怎么样，我看见许少爷好像被踹了。这么卑微？”

许荣言心里烦躁，看见他又气又乐的，他们两人都因为被忘记而痛苦但还不依不饶要整得对方更痛苦才罢休。

“对，所以我要去追人了。程老板慢走。”

程庭深邃的眼神始终打在他身上，好半天才说出口：“沈池行最近有没有什么新动向，你现在和林沉韵有关系最好派人时时刻刻盯着。”

“沈池行的行踪还没找到，不过盯着林沉韵倒不至于，他能自保。”

一声蔑视的轻笑，“还想来一个八年，许少年轻气狂。”

许荣言送他一句咬牙切齿的回复：“……多谢夸奖。”

——

许荣言回到G市时已经是两天后的事，他跑了趟延城耽误了点时间。

他关在办公室里埋头处理事情，没注意有人来。

“许少难得处理事情这么认真。啧啧。”

还来，许荣言抬眼看他又把视线移到电脑上，“你挺闲的。”

“还行，怎么样？”

沈祁阁问的是林沉韵的事，不问还好一问许荣言靠工作压下的情绪又如原野上燃不尽的火冒起来。

许荣言皱着眉头，挫败的捂住脸，沙哑到：“不怎么样，把我忘了。身边还有一个体贴的助理，虽然没我帅。”

“这些不至于打倒你吧，一段三分钟的视频反复看八年现在这点就让你痛成这样。”

“你懂毛线，老房子的密码改了，我翻上去发现窗户都锁死。这代表什么，代表有人不想让他恢复记忆。”

“你之前没回去过？”沈祁阁有点意外。

许荣言喝了口水，“我不敢回去。”

不敢回去，只能靠一段三分钟的模糊视频熬八年。有研究说，忘记一个人需要七年，林沉韵忘记他只需要两年和一场意外，他忘记林沉韵……不会忘记，即使没有视频没有遗书没有钥匙扣他相信靠脑海里浮现的回忆就足以让他记得这个人。

老房子里装满了那些热恋期的记忆，靠近就会如潮水般涌来淹没许荣言这个靠回忆活着的人。

不靠近，那些恐惧的画面就不会出现。不靠近，对林沉韵的恨就没那么重。

沈祁阁双手环抱在胸前，“你觉得会是谁？”

“谱贯吧，毕竟是他把林沉韵带走养好的。”

许荣言觉得有必要关注林沉韵的动向，他还不想看男朋友和别人幸福。

“那怎么办？”沈祁阁看他，有点不相信他会做出什么来。和狗一样又傻又爱哭的，沈祁阁还记得这人一到每年5月3日就捧着酒喝得烂醉，边哭边喊林沉韵，把他弄得够呛。

问题刚好问到点子上，许荣言很自豪的打开电脑，点开一个软件。

“没想到吧，我还是留有后手的。”

沈祁阁不掩眼中嫌弃，咬了咬唇确认没在梦里，“你能弄出什么来？”

他质疑的目光撇向电脑，屏幕上是两个移动的小绿点。

“……”

追踪定位器，果然狼心狗肺没得说。要不然能和沈祁阁一块干事，两个谁不差谁。

“呃……哪弄来的？”可别犯法，小狗。

“简单，”许荣言很是沾沾自喜，“是秘密，不能告诉你。”

要是这货有尾巴现在估计能摇上天，沈祁阁蹙着眉看他最后担忧起林沉韵，家里面有这么个傻狗爱吃醋爱哭一身公主病。他好像看不见两人的未来。

沈祁阁镇定的走出办公室，留精神分裂般一会哭一会笑的狗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