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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项目

和老头打打闹闹几天,老头嫌弃他冷冰块去和伙计钓鱼了。干妈也跑邻居家搓麻将去了。家里静静的,门口的大黄趴在地上晒太阳睡得很香。

林沉韵站在门口看着这些场景,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很不真实,像一场囫囵的梦。

他生前过的苦死后便编造了这样一个温馨梦。

也不怪他生性多疑,这几年里他经常梦见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那男人真的阴魂不散每回他应酬喝酒或者和别的男人肢体接触多点就会困在梦里被男人压着强吻。

他也不是没怀疑过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专门花七千元弄了个护身符。结果那男的吻的更起劲了。

次日起来,林沉韵复杂的看看护身符,皱眉把护身符丢掉,冷着脸下床洗裤子。

林沉韵到最后都给吻脱敏了逃不掉就接受反正是梦。而后林沉韵无聊的掐男人,骂了一句你行不行我一点没爽到。

男人呆愣了两秒哇哇大哭的跑掉,还边跑边喊着老婆嫌弃我了。

“……”

然而空缺记忆已然给他带来诸多不便,因此在从干爹那里知道有百分之二十的机率能恢复时,林沉韵就下定决心要恢复记忆。

那些曾躲避的痛苦他应该直面。

不过,前半生既然痛苦到他要自杀,那么现在的他接受起来还是挺困难的。

林沉韵缓了会才回到房间里关紧门,打开电脑联系他大学期间找的心理医生。

大学时候他几乎没怎么说过话,讲的口干舌燥只有推不掉的学生代表演讲。林沉韵不习惯面对人,那些打在他身上的目光让他很不舒服。他很多次和导师说过不想去演讲,导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胡乱答应最后要求他上台。

这些事情多了找不到地方释放,积压在心里久了就出问题。那天林沉韵把自己锁在寝室里,打算乱吃药阻止脑海里浮现的声音。还好导师没看见人急匆匆赶过来把人送医院,不然林沉韵就没这么幸运再活一次。

导师那时候才注意到他的心理问题,找了个靠谱点的心理医生给他,能推掉的演讲都推,不然他上台做不喜欢的事。

林沉韵每天晚上都睡不好,脑海里的画面一帧帧闪过,耳畔声音尤为刺耳。

那时候他想还不如一了百了,活着够折磨人的。

……

林沉韵犹豫着,最后僵着脸打字问医生:郑医生,能用什么方法恢复吗?

郑瑜:可以试试刺激你的脑子让他想起来。

林:怎么刺激?

郑瑜:你有没有不能吃的东西或者害怕的东西,这些都能利用。

林:有的,然后呢?

郑瑜:吃不下去的东西就硬吃,害怕的东西就硬熬。

郑瑜:你放松躺在床上,想象一个经常梦见的画面,顺着感觉想象下去或许就是你丢失的记忆。

林:……我常梦见被男人强吻也要想?

对面沉默了有三分钟才坦然接受:你喜欢也可以。

林:好吧,我试试。

退出界面,林沉韵看着电脑屏上映出的人脸,许久未动。

这方法是很好成效也没得说但要抛开伤口赤裸裸的展示,林沉韵还是退缩。他害怕见到开心果,看见包装图案都能吐出来的程度。这种害怕是深刻在骨子里的,即使他忘记了为什么会害怕,身体细胞还是快一步做出反应。

这让他顶着害怕吃一颗开心果就如让他拿着尖刀猛刺自己一样。他怕血。

窗外此刻雨声淅淅沥沥,是夏天了。

林沉韵站在窗边抽完根烟才压下生理性恶心去掏床头柜里面快发霉的开心果。

这是干妈送的,林沉韵为了不辜负她的心意只好忍住胃里翻腾接过它。

这回他坦荡的看着包装袋,忍住胃里面翻江倒海,破罐子破摔的使劲往嘴里塞果实,不出意料的没吞下去多少倒是冲进洗手间里吐了个天昏地暗。

果然身体反应比他的脑子快。

自虐似的一遍遍往嘴里塞又一遍遍全吐出来。呕到最后林沉韵甚至有点恍惚,他眼前出现点点画面,没抓住就散开。

一片狼藉,林沉韵胃里发疼他蜷缩在角落里,忍着不适回想刚才的恶心感。他感觉要记起什么事但又很飘渺,抓在手里一看什么都没有。

林沉韵在洗手间里待了很久,直到那阵恶心感褪去他才起身出去疲惫的倒在床上不省人事。

许是他对恢复记忆太过执着,梦里竟然出现了一些零零散散的画面。

——“林沉韵,我恨你。”

“要爱我又要离开。”

怨灵般嘶吼的声音散开。林沉韵梦里出现一座破败的房子,房子里住着一个小孩和一个老人……

老人常常不在家,小孩每天就独自从学校回来,踩着小板凳舀桌上的饭混盐水吃。他静静的坐在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碗里没味道的饭。

饭能吊着活就好,还得节约点,不知道奶奶发工钱是什么时候。

他跳下椅子跑出去。林沉韵的视角随着他改变,他隐隐预感这会是小时候的自己。

小孩跑到山上去捡柴,瘦小的身躯扛着比他大的柴捆,摇摇晃晃的往家的方向赶。

画面暗了一瞬,背景变成学校。

小孩背着手站在教室门口,冷着脸蛋看落在脚尖前的鸟儿。

直到下课铃响起老师举着戒尺出来让他一同去办公室,小孩才不满的踢了脚脚边的石头。

林沉韵没能看见进办公室的画面,或许是早忘记这一幕。

眼前景象翻转到另一帧。

小孩坐在位置上,手掐着笔很用力的在纸上画出一道道狰狞的线条,宣泄心里的愤闷与不满。

周围全是对他指指点点的大人。林沉韵抿唇忍着反胃看小孩,猛然明白为什么他不喜欢被人盯着打量。如果这小孩是他的童年时期,那么他就被许多恶意目光围绕,走到哪都不受待见,只因为他没有家人。没人给他撑腰,因此每个小孩都有理由欺负他。他只能受着,没人会替这个弱小孩出风头,老师也不会。

小孩见过太多老师眼里的不耐烦和对某些家长的谄媚。他见过某些孩子眼里的肮脏,某些家长眼里的戏谑嘲弄。

对于满是恶意的人类,他只能封闭自己去减少伤害。每个人都能刺他一刀,可他也只是个七八岁的小孩。

林沉韵站在一旁注视被几个小胖子围在中间的小孩,心里滋味很不好受。他要是穿越回去这些畜生都别活了。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

画面再一转,看着桌上的书林沉韵分辨出是小学三年级。

小孩一身伤的回到座位上,恹恹欲睡的听了节课后他索性翘课,还抱着桌上几乎全新的书。

正午时,小孩都去吃饭,他偷偷摸摸的闯进别班级里,把书放在空荡的桌上,还伸手摸摸桌子上贴的名片。

林沉韵看得不算清楚,梦里昏暗只模糊看见一个言字。不过这就够了他能猜到这小孩在干什么。

这样算来,他们俩认识大概十年。

看着梦里因为摸了下崇拜人的名片而蹦蹦哒哒欢喜跳着的小孩,林沉韵长叹,生命里哪来那么多个十年。

随后他发现是自己猜错。小孩走后教室里出现了另一个小男孩,小男孩站在后门应该有很久并且看完了小孩递书全过程。小男孩走到课桌前定定的看桌上摆着的书。

眼前彻底暗下的最后一刻,林沉韵看见小男孩被推倒在地,桌上的书如秋天落叶般撒了满天。

崇拜不太适合,同病相怜才能表示。

……

林沉韵赫然起身。天已经黑下来,四周寂静,那无边的寂寞和焦虑都萦绕在心头难以平静。

心里莫名的烦躁涌上来好似宣泄对恢复记忆的不满。林沉韵打开床头灯,借着暖黄的灯光盯着手上不消的疤痕。

八年过去,手腕的疤痕没消下去仿佛在告诉他,别原谅他。一切痛楚因他而生,要铭记要改变要放下。

思绪万千里林沉韵眼中流淌的痛苦化为泪珠打在狰狞的疤痕上。丝丝缕缕的痛楚划破脆弱的心,流出来的竟不是红血,是割不掉的缘分。

怎么会痛呢?

为什么梦见你会痛……

为什么手上会有这么多疤痕……

为什么讨厌开心果……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会害怕孤独……

林沉韵,你没有爱会痛,得到爱会痛。活着痛死了痛,到底该怎么办?

林沉韵也想不通。

“算了……”

林沉韵站起身端起床头柜上的水混着药一起喝下去,他在房间里待了会听见楼下开门声才下楼去,脸上换成他常有的冷淡。

“小韵饿了吧,干妈弄新学的菜给你尝尝!”

干妈拍拍手里的菜篮子,进厨房里改造。

老头则是一言不发,就坐在木椅上看他。林沉韵知道,这是又生气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生气但他还是保守点不说话,可别把人惹急。

吃过饭两人还是没交流,林沉韵知道没得躲无比希望干妈和自己待一起减少伤害,没想到人倒霉到极致是喝水都塞牙缝,干妈要和小姐妹去逛街。

家里就他们俩,林沉韵不敢说话就逮着大黄狗和他通兽语。

起了阵冷风,林沉韵瞧着要下雨便挪进屋里还想伸手把大黄扯进来。

“别让他进来。”老头抽着烟语气格外威严。

这是他第二次以这种语气和林沉韵说话。上次还是林沉韵要犯罪那会。

“哦。”林沉韵把大黄踢出去关好门。

老头这才和他说话:“你在做什么?”

“什么?”船到桥头自然直,先装不懂保命。

“要我说的多清楚才明白。”

果然老实人不能做亏心事报应很大。

“你说,我不知道。”林沉韵拼命瞒着。

“我说出来你必须承认。”

“……嗯。”

“联系医生想要恢复记忆对吧,一直想着许荣言是吧。”

这下没得躲了,林沉韵好奇问:“你怎么知道的?”

“身上药味很浓,精神萎靡不振,经常对着某些事发呆……”老头一一列举出来,而后他像是想到什么又给林沉韵上一道枷锁,“你就这么想记起他,他给你下迷魂药了吗?”

“没。”

“那你是想谈恋爱?”

“也没。”

沉默良久老头把眼睛摘下来,“裴韵,你别呆在家里了,出去走走吧。”

“……哦。”

林沉韵知道让他出来走走不过是让他看看更好的人而别局限于一个只知道名字的人,林沉韵自然也想这样做,可他没见到能让自己疯狂的人。

……

林沉韵从家里出来去了公司,总经理说有个项目需要他亲自来弄。刚巧被轰出来不愁没地去。

他在茶水室里恰巧听见员工在聊一个集团。他听着挺感兴趣就回办公室搜来了解下。

敲着键盘打出几个字,浏览器里就蹦出几个词条来。

“长恪集团老板竟然和前沈氏集团老总有一腿:据说他们是亲叔侄关系。”

“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剧本里的狗血场面现实体验。”

“别说长恪的老板还挺帅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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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伦敦没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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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伦敦没下雪

作者: 回椿韵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