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进柴房的第二天,盘石生开始干活。
劈柴。
蓝玉鸾没有跟他开玩笑——她让他劈柴,就是真的让他劈柴。不是劈几根生火用,是把后院堆了半年的柴火全部劈完,码整齐,堆到屋檐下。
柴火是松木的,干透了,但很硬。盘石生拿起斧头,发现自己的胳膊比斧头柄粗不了多少。
第一斧劈下去,偏了。斧刃擦着木头滑过去,差点砍到自己的脚。
第二斧,劈中了,但木头没有被劈开,斧刃嵌在木头里,怎么拔都拔不出来。
第三斧,他学会了技巧——不是硬砍,而是先砍出一道裂缝,然后用斧头的背部敲进去,把木头从裂缝处撬开。
他劈得很慢。别人一斧头能劈开一根木头,他要劈四五下。劈了半个时辰,他的手心磨出了水泡。又劈了半个时辰,水泡破了,血和汗混在一起,斧头的柄黏糊糊的,抓都抓不稳。
他停下来,从怀里掏出药膏,给手心涂了一层。药膏里有麻沸散的成分,涂上去就不怎么疼了。然后他缠上布条,继续劈。
布条是他从旧衣服上撕下来的,缠在手心,斧柄不打滑了,但每劈一下,布条就勒进伤口里,像有人拿针在扎。
他不叫疼。
蓝玉鸾来后院看他的时候,已经快傍晚了。
她站在柴房的台阶上,双手抱胸,俯视着盘石生。盘石生正蹲在地上把劈好的柴火码成垛,柴垛已经码了半人高,整整齐齐的。
“劈了多少?”她问。
“这一堆劈完了。还差那边一堆。”
蓝玉鸾看了一眼——那边那一堆,比劈完的那堆还大。她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盘石生站起来,拿起斧头,继续劈。他缠着布条的手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和斧柄的颜色混在一起,不仔细看分不清是什么。
蓝玉鸾看到了。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说。
她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明天劈少点。劈不完就算了。”
盘石生的斧头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落下去。“咔嚓”一声,木头从中间裂开,干净利落。
“是。”他说。
蓝玉鸾走了。
盘石生继续劈。
他没有因为蓝玉鸾的话而停下来。不是因为他不听话,是因为他知道,蓝玉鸾说的是“劈不完就算了”,但心里想看的是他到底能不能劈完。
他在盘瑶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就是——不要相信任何人说的“算了”。
“算了”是陷阱。你当真了,别人就会说:“你看,他果然不行。”
你不当真,把活干完了,别人嘴上不说,心里会想:“这孩子还行”。
他需要让蓝玉鸾在心里想“这孩子还行”。
四个时辰后,天已经完全黑了。盘石生把最后一根木头劈开,码到柴垛上,后退两步,看了看。
两垛柴,一人高,整整齐齐,像两堵墙。
他放下斧头,回到柴房,坐在草席上,拆掉手上的布条。伤口已经被血和布条黏在一起了,撕下来的时候带掉了一层皮,露出里面的嫩肉,粉红色的,碰到空气就疼。
他面无表情地涂上药膏,重新缠上干净的布条,然后躺下来。
柴房外面有虫子在叫。他听了一会儿,闭上眼睛。
今天是他来到布努瑶的第二天。劈了一天的柴,手废了一半,但柴劈完了。这是他在这里的第一份“成绩单”。
他不知道蓝玉鸾明天会不会给他好脸色。但没关系。好脸色不能当饭吃。
活着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