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虎是盘豹的独子，比盘石生大两岁，十二岁。他长得像他爹，五官端正，但眼神不对——太飘，像是随时在打量什么东西。

盘虎从小就看盘石生不顺眼。不是因为盘石生欺负过他，恰恰相反，盘石生从来没有欺负过他。他只是嫉妒——盘青山是峒主，盘石生是峒主之子，所有人都在夸盘石生头发好、天赋高、长得俊。而盘虎，永远排在第二。

现在，他排在第一了。

盘石生变成了苦瑶，盘虎变成了峒主之子。他当然要好好“享受”这个位置。

那天下午，盘石生正在寨子外面的沤肥池边洗马桶。他蹲在池边，用竹刷子刷桶里的污垢，手上全是粪水。他做得已经很熟练了，三下五除二就能刷干净一个。

盘虎带着两个跟班走过来。

“哟，这不是石生少爷吗？”

盘虎站在几步外，捂着鼻子：“怎么在这儿洗马桶？你爹不是峒主吗？哦，对了，你爹死了。”

盘石生没有抬头，继续刷马桶。

盘虎的跟班笑了。其中一个叫阿贵的，十二岁，盘虎的狗腿子，凑过来踢了踢盘石生的脚：“石生少爷，我们虎哥跟你说话呢，你没听见？”

盘石生抬起头，看了盘虎一眼。

他以前不怕盘虎。现在也不怕。但他知道，和盘虎作对没有好处。盘虎是盘豹的儿子，盘豹现在是盘瑶的掌权者。他一个苦瑶，惹不起。

“听见了。”他重新低下头。

盘虎走过来，蹲在他面前，伸手拿起一个刚洗好的马桶，翻过来看了看：“洗得挺干净。石生少爷手艺不错啊。”

“虎哥，他以前可是峒主少爷，现在洗马桶，多有意思。”阿贵说。

盘虎笑了起来，把马桶扔到了一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盘石生：“石生，你不是会练功吗？练一个给我看看。”

盘石生放下刷子，站起来。他的个子比盘虎矮半个头，肩膀比他窄，身体比他瘦。三个月的苦瑶生活，把他最后的一点少年气都熬干了。

“我不会了。”

“不会了？你以前不是很厉害吗？青丝如刃，发脉觉醒。”盘虎笑着，伸手去抓他的头发。

盘石生的头发在他的指尖滑过，枯黄、干涩，像一把干草。盘虎捏了捏，皱起眉头：“你这头发怎么这样了？以前不是又黑又亮的吗？”

阿贵在旁边说：“发脉散了。听师公说，他的发脉已经废了。现在就是个废物。”

盘虎笑了起来：“废物？那我就不怕了。”

他一拳打在盘石生的脸上。

盘石生的头偏向一边，嘴里涌出一股血腥味。他没有倒。

盘虎又是一拳，打在他肚子上。盘石生弯下腰，捂着肚子，还是没有倒。

盘虎说：“还挺能扛。阿贵，阿旺，给我按住他。”

两个跟班冲上来，一人按住盘石生一条胳膊，把他按在地上。盘虎走过来，抬起脚，踩在他的脸上。

“石生少爷，你求饶啊。你求饶我就不打你了。”

盘石生的脸被踩在泥地里，嘴巴里全是泥和血的混合味道。他没有说话。

盘虎用力碾了碾：“叫啊。你不是挺能的吗？怎么不说话了？”

盘石生的牙齿咬进了嘴唇，血顺着下巴滴在地上。他没有求饶。

盘虎觉得没意思了，收回脚，踢了他一脚：“废物。”

他带着两个跟班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了看盘石生——他还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以后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盘石生趴在地上，听着他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过了很久，他才慢慢爬起来。他的鼻子在流血，嘴唇破了一个口子，肚子被打了一拳，现在还隐隐作痛。

他从怀里掏出哑婆给的草药——止血的，捣碎了敷在伤口上。凉凉的，痛感减轻了一些。

他站起来，把剩下的马桶洗完，一个一个送回去。

然后他走回棚子，躺在稻草上，睁着眼睛看着屋顶上的洞。

他在心里说：盘虎，你打我五拳，我记住了。

他的名字，排在盘豹后面的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