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世堂关门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海灵儿和李沐雪被家里的车接走了,院子里只剩下熬烬和林浅。
两人骑着一辆电动车,慢悠悠地往滨海镇的红砖房骑。
夜风有点凉,林浅坐在后座,双手紧紧搂着熬烬的腰,脸贴在他宽厚的背上。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会儿重叠,一会儿分开。
“浅浅。”
熬烬突然喊了一声。
“嗯?”
林浅把脸贴得更紧了些,“怎么了?”
“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一直陪着我。”
熬烬的声音有点哑,“从高中到现在,五年了。”
“傻瓜。”
林浅笑了,“我不陪你,谁陪你?”
“是啊。”
熬烬也笑了,“除了你,没人会跟着我住地下室,吃泡面,还要帮我搬砖头。”
“那时候苦吗?”
“苦。”
熬烬说,“但心里甜。”
风吹过耳畔,带着海水的咸味。
电动车停在了红砖房的院门口。
熬烬把车停好,却没有立刻进屋。
他站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斑驳陆离。
“浅浅。”
他又喊了一声。
“嗯?”
林浅刚要掏钥匙开门,却发现熬烬的手在抖。
她转过头,看见熬烬正看着她。
眼神里,没有平时的从容和淡定,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紧张。
“怎么了?”
林浅心里咯噔一下,“出什么事了?”
熬烬没说话。
他慢慢地在林浅面前蹲了下来。
不是半蹲,是双膝跪地。
膝盖磕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林浅惊呆了。
“熬烬!你干什么!快起来!”
她伸手去拉他,“地上脏!”
“别动。”
熬烬抓住她的手,没让她拉。
他从怀里掏出一束花。
那是九十九朵红玫瑰,被压得有点扁了,显然是藏在衣服里带回来的。
花瓣上还带着点体温。
“浅浅。”
熬烬仰着头,看着林浅。
他的眼睛很亮,像是藏着星星。
“五年前,在高中操场的那个晚上。”
“我答应过你,等我有钱了,就娶你。”
“后来……我们穿越了,成了神,又成了凡人。”
“这两年,我让你受了很多苦。”
“住红砖房,踩缝纫机,还要看别人的脸色。”
“我欠你一场婚礼。”
“也欠你一个承诺。”
熬烬深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
打开。
里面是一枚钻戒。
不大,但很亮。
那是他攒了三个月的工资,去市里的金店买的。
“林浅。”
熬烬的声音有些颤抖,“你愿意嫁给我吗?”
“做我熬烬的老婆。”
“这辈子,下辈子,都只属于我一个人。”
“我会用我的命,保护你一辈子。”
林浅愣住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
这个男人,曾经是高高在上的神明,现在却为了她,跪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他的手很粗糙,那是搬砖磨出来的茧子。
他的脸很黑,那是海风吹出来的印记。
但他看着她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澈。
“傻瓜。”
林浅哭着笑了,“你起来。”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熬烬倔强地说。
“好。”
林浅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我答应。”
“我愿意。”
“我愿意做你的老婆。”
“这辈子,下辈子,都跟着你。”
熬烬笑了。
笑得像个孩子。
他站起来,把玫瑰花塞进林浅怀里。
然后,他拿起那枚戒指,轻轻套在林浅的无名指上。
戒指有点大,但刚好能卡住。
“浅浅。”
熬烬看着她的手指,“这戒指,代表我的心。”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
“只要你在,我就在。”
林浅看着手指上的戒指,眼泪止不住地流。
“熬烬。”
“嗯?”
“我不介意。”
林浅突然说。
“什么?”
“我不介意你身边有多少女人。”
林浅抬起头,看着熬烬的眼睛,“李沐雪也好,海灵儿也好。”
“只要她们对你好,对李家海家有交代。”
“我都不介意。”
“我只在乎……你心里有没有我。”
“只要你对我不变心。”
“只要你回家的时候,还能想起给我带一束花。”
“这就够了。”
熬烬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他看着林浅。
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其实比谁都坚强,比谁都通透。
她不要名分,不要地位。
她只要他。
“浅浅。”
熬烬一把抱住她。
抱得很紧,很紧。
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你放心。”
他在她耳边低声说,“你是正妻。”
“是我熬烬明媒正娶的老婆。”
“这辈子,没人能取代你。”
“嗯。”
林浅把头埋在他的胸口,“我知道。”
风吹过院子。
那栋红砖房,静静地立着。
见证着这对苦命鸳鸯的重逢。
熬烬低下头,看着林浅。
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珠,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他忍不住凑过去,吻住了她的唇。
不是那种蜻蜓点水的吻。
而是那种压抑了许久、充满了渴望和深情的吻。
两人的嘴唇紧紧贴在一起。
林浅的手搂着熬烬的脖子,手指穿过他的短发。
熬烬的手捧着林浅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玫瑰花的香味,混着海水的咸味,在两人的唇齿间弥漫。
这个吻,很长。
也很甜。
比霓裳谷的灵丹妙药还要甜。
比滨海市的所有美食都要香。
许久,两人才分开。
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
“浅浅。”
“嗯?”
“我爱你。”
“我也爱你。”
风吹过窗户,吹起桌上的账本。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记录着济世堂的生意。
而此刻,院子里的两个人,只记录着彼此的心跳。
这就够了。
至少今晚,够了。
而熬烬知道,从今晚开始,他不再是那个孤独的流浪者。
他有家了。
有一个愿意陪他吃苦,愿意包容他一切的女人。
这就够了。
这辈子,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