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的世界被熬烬命名为“归墟”。
这里没有日升月落,因为头顶那棵巨大的翡翠神树,每一片叶子都是一个微型太阳,散发着恒定而温暖的光芒。
但熬烬知道,这平静只是暂时的。
他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
自从将源代码之海固化为现实,他体内的生命力就像决堤的洪水般流逝。现在的他,更像是一个游荡的幽灵,靠着那一丝执念维持着形态。
“熬烬,你的左手……”
林浅坐在神树下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本刚具象化出来的书,却无心阅读。她惊恐地指着熬烬的左手——那里已经彻底消失了,只剩下点点金色的光尘飘散在风中。
“没事。”
熬烬试图把手插进裤兜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却抓了个空。
他苦笑一声,索性不再掩饰。
“浅浅,你知道修东西的最高境界是什么吗?”
林浅放下书,眼眶通红,死死盯着他。
“不是修旧如旧。”
熬烬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
“而是……把自己修进去。”
“我现在,就是这个世界的‘补丁’。只要这个世界还在,我就在。”
“可是……”
林浅冲过来,想要抱住他,却穿过了他的身体。
“我不要你变成规则!我要你变成人!我要你陪我吃饭,陪我睡觉,陪我变老!”
她歇斯底里地哭喊着,泪水滴落在地上,瞬间化作了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宝石。
“傻瓜。”
熬烬看着哭成泪人的林浅,心中一阵刺痛。
就在这时,他的视野中突然弹出了一个红色的对话框。
【警告:宿主生命体征归零倒计时:10分钟】
【系统建议:立即上传意识至翡翠神树,成为世界意志。】
【后果:获得永生,但失去所有情感与记忆。】
“去你妈的世界意志。”
熬烬对着虚空竖起了中指。
“老子好不容易才把她找回来,你让我失忆?门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头顶的神树。
“系统,既然你给了我选择权,那我就选第三条路。”
“什么第三条路?”
林浅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还记得那个‘时间褶皱’吗?”
熬烬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
“既然我的时间不够了,那我就去偷一点。”
他猛地转身,看向神树根部那个尚未完全闭合的“时空裂缝”。
那里连接着……过去。
“你要干什么?”
林浅似乎猜到了什么,拼命摇头,“不行!你不能去!改变过去会引发时空悖论的!”
“不,我不是去改变过去。”
熬烬伸手,轻轻抚摸着林浅的脸庞。虽然手指已经半透明,但那触感依然真实。
“我是去……给过去的自己,送一份快递。”
“送什么?”
“送一把……能打开未来的钥匙。”
话音未落,熬烬的身影瞬间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冲进了时空裂缝。
……
2016年4月14日。
临江市,老旧公寓。
年轻的熬烬正坐在电脑前,疯狂地敲击着键盘。屏幕上是满屏乱码的《世界源代码》。
“该死!又报错了!”
年轻的熬烬抓狂地抓着头发,“这破代码到底怎么修啊!根本找不到BUG在哪里!”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从天而降,直接砸在了他的键盘上。
“谁?!”
年轻的熬烬吓得跳了起来。
金光散去,一个半透明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那是……老年的熬烬。
“别怕。”
老年的熬烬看着年轻气盛的自己,眼中满是怀念。
“我是未来的你。”
“未来的我?”年轻的熬烬瞪大了眼睛,“那我发财了吗?追到校花没?”
“发了,也追到了。”
老年的熬烬笑了,“而且,我们还拯救了世界。”
“真的?!”
年轻的熬烬兴奋得满脸通红,“快告诉我!那串代码的BUG到底在哪?!”
“BUG不在代码里。”
老年的熬烬摇了摇头,他从虚空中掏出一把……生锈的管钳。
那是他最初的那把管钳,也是他一路走来的见证。
“BUG在于,你总想着用逻辑去解释一切。”
“但爱,是不讲逻辑的。”
老年的熬烬将管钳递给了年轻的自己。
“拿着它。当你遇到修不好的东西时,就敲一下它。它会告诉你……答案。”
“还有……”
老年的熬烬的身影开始剧烈闪烁,时间快到了。
“好好对林浅。别让她哭,她的眼泪会变成宝石,很贵的。”
“啊?”
年轻的熬烬还没反应过来,老年的身影就彻底消散了。
只留下一把生锈的管钳,静静地躺在键盘上。
……
归墟世界。
林浅呆呆地看着时空裂缝。
那里,一道新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不是熬烬。
而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修复手册》。
那是……熬烬的父亲。
“爸?”
林浅愣住了。
“浅浅,别哭。”
父亲微笑着,将手中的手册递给她。
“那小子没死。”
“他去哪儿了?”
“他去做了一件更伟大的事。”
父亲指了指头顶的翡翠神树。
“他把自己变成了‘时间’本身。”
“以后,每当你们遇到无法解决的困难,每当你们想要放弃的时候……”
“时间会倒流,机会会重来。”
“他不再是那个具体的‘熬烬’,但他无处不在。”
“他在每一缕风里,在每一束光里,在……你每一次的心跳里。”
林浅颤抖着接过手册。
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
“致我最爱的女孩。”
“如果有一天你找不到我了,就看看天空。”
“如果天黑了,那就摸摸心口。”
“因为……我就是你的光,也是你的心。”
“——爱你的,熬烬。”
轰——!
泪水决堤。
林浅抱着手册,跪倒在地,放声大哭。
但这一次,她的哭声里不再只有悲伤。
因为就在她哭泣的时候,一阵微风吹过。
那风,轻轻擦去了她的眼泪。
那感觉,就像……有人在温柔地抚摸她的脸颊。
“熬烬……”
她抬起头,看着头顶那棵巨大的翡翠神树。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的光影在地上拼凑成了一个熟悉的笑脸。
“我知道你在。”
“一直都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