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里的桐城，年味儿比京市要浓上许多。家家户户门楣上贴着崭新的对联，巷子口飘着炸酥肉和煮腊味的香气。

自从那天在单元门口“社会性死亡”后，苏夏反倒彻底放飞了自我——反正爹妈都见过了，还是那种“恨不得把余诺揣兜里带走”的满意程度，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元宵节这晚，老城区举办了盛大的灯会。

河道两岸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鲤鱼灯、荷花灯、走马灯，映得半边天都红彤彤的。

人潮涌动，摩肩接踵，大多是拖家带口来逛灯会、猜灯谜的。

“诺诺，你看那个兔子灯，好可爱！”苏夏穿着一件奶白色的羽绒服，戴着一顶黑色的针织帽，整个人衬得像个雪团子。

她拽着余诺的手腕，在人群里灵活地穿梭，眼睛亮晶晶的，比河面上的倒影还要亮。

余诺穿着黑色的长款大衣，跟在她身后，手里还提着刚赢来的两盏莲花灯。

他看着苏夏在猜灯谜摊前抓耳挠腮的样子，嘴角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个谜底是元宵！对不对？”苏夏指着谜面，转头看向摊主大爷，语气笃定。

大爷笑呵呵地点头：“对喽！小姑娘聪明！这盏小兔子灯归你了！”

苏夏高举着战利品，像只凯旋的小孔雀，蹦跶到余诺面前：“怎么样，我厉害吧？”

余诺伸手替她拂去帽子上沾的一点糖葫芦渣，语气平淡却带着纵容：“嗯，厉害。”

不知不觉，两人逛到了接近尾声。

回程时，两人特意绕了远路，走了那条青石板铺就的老巷子。

巷子幽深，两侧是高耸的马头墙，灯笼的光晕在雪幕中显得有些朦胧。

天空中不知何时飘起了细密的毛毛小雪，像极了被揉碎的柳絮，无声无息地落在两人的肩头和发梢。

苏夏走着走着，忽然觉得眼睛有些冷，像是被风灌了进去，又涩又凉。

她眨了眨眼，突发奇想地停下脚步，抬起头看向余诺。

“诺诺，”她声音软糯，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我的眼睛冷。”

余诺低头看她，昏黄的路灯下，她那双总是盛满星光的杏眼此刻蒙上了一层水汽，像受冻的琉璃珠子。

“我把眼睛用帽子遮住，”苏夏说着，动手把帽子往下拉了拉，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只露出一个线条优美的下巴和微微嘟起的嘴唇，“你拉着我走。”

余诺怔了一下，随即眼底涌起一片温柔的潮水。

他喉间溢出一声低笑，带着无限的宠溺：“好。”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等着苏夏把自己的手放进来。

苏夏摸索着，准确地抓住了那只温热干燥的大手，十指相扣。

“走咯。”苏夏像个盲人探险家，小心翼翼地迈开步子，整个人几乎都靠在余诺身上。

余诺一手牵着她，另一只手虚虚地护在她腰侧，防止她磕碰到旁边的石阶或杂物。

两人在狭窄的巷弄里慢慢前行，脚步声在寂静的雪夜里被放大，发出单调而安稳的回响。

苏夏闭着眼，却能清晰地感知到余诺的存在。

他的体温透过厚重大衣传递过来，他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混合着冬夜清冷的空气，钻入她的鼻腔。

“诺诺，你走慢点，我看不见。”

“嗯，前面有台阶。”

“诺诺，你听，雪落在伞上的声音。”

“……那是落在你帽子上的声音。”

苏夏絮絮叨叨地说着废话，余诺则安静地听着，温柔地回应着。

他垂眸看着身侧的人，看着她因为看不见而微微嘟起的嘴，看着她偶尔因为踩空而轻呼一声，再被自己稳稳扶住。

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像藤蔓一样在胸腔里疯长。

巷子很长，也很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在寒冷的空气中蒸腾出白雾。

余诺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苏夏疑惑地偏了偏头：“怎么不走了？”

余诺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面对着苏夏。

他抬起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托住了苏夏戴着帽子的后脑勺，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夏夏，”余诺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弄里响起，比平时更低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带着一丝压抑的暗火，“我……能吻你吗？”

苏夏彻底愣住了。

帽檐下的世界一片漆黑，感官却被无限放大。她能感觉到余诺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脸颊上，能感觉到他滚烫的掌心贴着自己的后颈，甚至能听到他有些紊乱的心跳声。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脖子，幅度很小，不知是同意抑或是别的。

但在余诺看来，这无异于一种默许。

下一秒，余诺揽着她的腰，微微用力，将她带向自己。带着凉意的唇瓣覆了上来，轻轻碾过她因为惊讶而微张的唇。

这是一个带着冬日寒意，却又滚烫得令人战栗的吻。

起初是试探，而后是攻城略地般的深入。

余诺的吻技算不上多么高超，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急切，像是要将这些日子以来的思念、这些时刻陪伴的温情，都通过这个吻传达给她。

苏夏僵了一瞬，随即软化在余诺的怀抱里。

她不再遮掩，伸出手环住了余诺的脖颈，笨拙地开始回应。

细密的雪花落在两人交缠的发丝间，落在肩头，却丝毫不能冷却唇齿间的热度。

巷子深处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静谧的剪影画。

不知过了多久，余诺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有些不稳。

苏夏喘着气，缓缓掀开帽檐。映入眼帘的，是余诺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却盛满了细碎星光的眸子。

“……余诺。”苏夏的声音有些发颤，脸颊烫得惊人。

“嗯。”余诺用指腹轻轻擦过她湿润的唇角，声音喑哑，“回家？”

苏夏把发烫的脸埋进他的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然后重新牵起他的手。

这一次，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十指紧扣，踏着满地碎银似的月光和薄雪，一步步走出了这条悠长悠长的巷子。

雪还在下，落在无声的夜里，落在相爱的人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