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的春天总是来得悄无声息，当玉渊潭的樱花还只是探出米粒大小的嫩芽时，苏夏和余诺已经提前几天回到了学校。

因为余诺在外面接了一些私活，需要在晚上赶工，为了不打扰宿舍那几个呼噜震天响的室友，他直接在学校附近租了个了两居室的小公寓。

因此这次来京市，两人把那只日渐圆润的大橘也一起带上了。

搬家那天，苏夏看着那个塞满了猫砂盆、猫粮、猫爬架甚至还有大橘专属的自动饮水机的箱子，叹了口气：“余诺，你确定要把这尊大佛也搬过去？这哪里是租房，简直是搬家。”

余诺正蹲在地上调整猫包的拉链，闻言头也不抬，声音平淡：“它也是家庭中的一员。还是说，苏律师想把宠物遗弃在桐城？”

“我哪敢！”苏夏立刻反驳，伸手戳了戳猫包里那只正懒洋洋打哈欠、完全没把颠簸当回事的大橘，“就是觉得你这房东当得，比我还操心。”

余诺站起身，拎起猫包，顺手摸了摸一把苏夏扎成丸子的头发，“走了，再晚点机场高速该堵车了。”

于是，两人一猫的阵容，浩浩荡荡地开启了新学期。

白天，他们是穿梭在图书馆和教学楼之间的普通大学生；到了晚上，则化身在出租屋里携手养大橘的情侣。

日子就在这种鸡飞狗跳又温馨无比的节奏中流逝。转眼间，大四的尾巴悄然而至，空气中的焦灼感比毕业论文的截止日期还要浓烈。

这天傍晚，夕阳的余晖给宿舍楼镀上一层金边。

苏夏刚面试完两家红圈所回到寝室，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看到林美娜正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唉声叹气。

那张纸被她捏得皱皱巴巴，上面印着复杂的户型图和密密麻麻的数字。

“美娜，你拿着我们家户型图干嘛？”苏夏一边换鞋一边问，语气里带着点疑惑。

林美娜立马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把纸往桌上一摔，哀嚎道：“啊啊啊啊啊，苏夏你还要不要人活了？一进大学就有那么帅的男朋友，大学四年成绩还一直那么好，看你穿着这个样子，工作应该也是有着落了，呜呜呜呜呜，我现在看一个我买不起的房子，你都说这是你们家户型图啊啊啊啊啊！”

苏夏抱歉地笑了笑，走过去揽住她的肩膀，试图安抚：“哎呀，余诺他妈说现在京市房价便宜，就先给我们买了。其实也就是个小三居，没你想的那么夸张。”

“还没我想的夸张！”林美娜撇撇嘴，眼神幽怨地瞥了一眼苏夏身上那件看起来就很贵的衬衫，“陈佳跟她男朋友约会去了，反正到时候她要回上海，也不担心找工作；赵敏去考试了，今天好像是她公务员面试，希望她能上岸吧。”

林美娜双手合十，一脸虔诚地为赵敏祈祷，嘴里念念有词：“苍天啊，给赵敏好运吧，也给美娜我留条活路吧。”

苏夏也跟着双手合十，低声说道：“希望大家都一切顺利吧。”

而余诺，作为陈老的关门弟子，保研之后更是深得导师喜爱。

当初在集训面试的时候，陈老就对余诺念念不忘，早早扬言要收他做关门弟子，甚至还开玩笑说：“小余这小子，一看就是要在学术圈耗一辈子的料。”

不久之后，就是拍毕业照的日子。

程墨和白栀也来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白栀全程和程墨没有目光对视，两人之间隔着一种微妙的尴尬气场。反倒是程墨，总是偷偷看白栀，眼神里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复杂，似乎有话想说，却又在白栀冷淡的脸色下咽了回去。

“啧，这两人又怎么了？”苏夏用胳膊肘碰了碰余诺，压低声音问道。

余诺正低头给大橘系牵引绳，闻言淡淡地瞥了一眼那边的两人，语气疏淡：“成年人的悲欢并不相通，别管他们。反正程墨那小子，早晚得自己撞个头破血流。”

五人拍下来属于他们的毕业照，也将青春定格在了这一瞬间。

照片上，程墨笑得有些勉强，白栀则是标志性的职业假笑，林大树笑的没心没肺，苏夏和余诺，依旧是那副打打闹闹、却又默契十足的模样。

拍完照，众人散去。苏夏和余诺牵着大橘，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脚下的影子在微风吹拂的梧桐叶影里斑驳晃动。

“对了，余诺，”苏夏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袋，献宝似的递过去，“我的律所offer下来了，红圈所，起薪还不错。虽然比不上你这个天才的大脑，但也算对得起苏妈妈的栽培了。”

余诺停下脚步，接过文件袋看了看，眼底闪过一丝赞许，但嘴上还是那副欠揍的调调：“嗯，没给我丢人。”

“什么叫没给你丢人！”苏夏气鼓鼓地瞪他，伸手去掐他的胳膊，“这是我凭实力拿到的好不好！那面试官还夸我逻辑清晰呢！”

余诺看着她炸毛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力道轻柔：“是是是，苏律师最厉害。”

大橘在一旁“喵”了一声，似乎对这种腻歪的场景表示不满，挣脱牵引绳往前跑了两步，回头催促着两人快走。

两人回到出租屋，屋内温馨的灯光驱散了傍晚的凉意。大橘熟门熟路地跳上猫爬架，苏夏则瘫在沙发上，看着余诺在厨房忙碌的背影。锅里传来热油的滋滋声，还有葱姜爆锅的香气。

“余诺，”苏夏懒洋洋地喊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你说，毕业之后，我们会怎么样？”

余诺端着两杯水走出来，递给她一杯，然后在她身边坐下，语气平静却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还能怎么样？继续过日子。你上班，我搞科研，晚上一起养大橘。最多就是把这沙发换成大沙发。”

苏夏接过水，喝了一口，心里那点因为毕业和未来而产生的迷茫，似乎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侧过头，看着余诺被灯光勾勒出的侧脸轮廓，轻声问：“那……大橘呢？”

“它？”余诺挑眉，看了一眼正用爪子扒拉茶几上水杯的大橘，“它大概会继续心安理得地长胖，然后在我们都忙于工作的时候，独霸这张沙发。”

苏夏忍不住笑出了声，把头靠在余诺的肩膀上。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京市的万家灯火逐一亮起。属于他们的故事，并没有随着毕业而结束，而是在这间小小的出租屋里，翻开崭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