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理分科的通知像一片雪花,飘落在高一(一)班每个人的课桌上,带来了截然不同的命运走向。
白栀选择了文科。
她走的那天,把一摞厚厚的物理笔记塞给了苏夏,眼圈红红的,却还是笑着。
“夏夏,以后在理科班……多照顾自己。还有,别让那个姓余的欺负你。”
苏夏用力抱了抱她,鼻尖有些发酸,却还是故作轻松地拍了拍白栀的后背。
“放心,要是他敢欺负我,我就举报他早恋。”
白栀“噗嗤”一笑,眼泪却掉了下来,砸在苏夏的校服领口,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最终苏夏、余诺、程墨、林大树分到了理科班。
而白栀去了隔壁的文科楼。
放学后的惯例并没有改变,只是氛围里多了一丝微妙的陌生感。
这天下午,五个人照例挤在一点点奶茶店那个靠窗的大圆桌旁。
夕阳透过玻璃,在苏夏的奶茶杯上投下一道暖金色的光晕。
“哎,你们听说了吗?理科班下周要重新排座位了!”
林大树咬着吸管,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含糊不清地说。
“好像是按这次分科摸底考的成绩排。”
程墨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一只脚在桌下不安分地踢了踢余诺的小腿,嘴角挂着惯有的痞笑。
“哥,这次稳了吧?第一肯定还是你的,到时候记得照顾一下我们这些凡人。”
余诺没理他,正低头剥着一颗苏夏给的、印着卡通图案的软糖。
他修长的手指捏着那颗粉色的糖,动作优雅得像在完成某种精密的解剖实验。
闻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轻轻将软糖放入口中,将糖纸丢进垃圾桶。
苏夏则正死磕着平板上一道电磁感应的物理大题。
那道题的条件绕来绕去,磁场方向变幻莫测,导体棒的运动轨迹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她咬着笔杆,眉头拧成了疙瘩,草稿纸上画满了乱七八糟的受力分析图和感应电流的方向判断,橡皮擦过的碎屑像雪花一样堆积在桌角。
“啧,这么笨?”
余诺侧过头,目光扫过她屏幕上那道被标红的错题,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嘲讽。
苏夏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眼里的火光几乎要喷出来:“你行你来解啊!站着说话不腰疼。”
余诺没接茬,只是伸出食指,在她的草稿纸上虚虚地点了一下。
指尖距离纸面只有一毫米,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手术刀一样精准,瞬间切开了苏夏纠结许久的迷雾。
“这里,磁通量变化率你算错了。安培力的方向判断,用左手定则,不是右手。还有这里……你的参考系选错了,应该以导体棒为参照物,不是地面。”
他每指出一个点,苏夏的肩膀就垮下去一分,像被戳破的气球。
“……你这思路,跟老太太的裹脚布一样又臭又长。”
余诺收回手,端起拿铁抿了一口,喉结滚动,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换我来做,两步就能出结果。第一步,定义磁通量;第二步,法拉第电磁感应定律。结束。”
苏夏被噎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偏偏找不到反驳的话。
她盯着那道题,越看越觉得余诺说得对。
那种“四两拨千斤”的点拨,像一根针,精准地戳破了她纠结许久的气球,留下一种空虚又通透的怅然。
程墨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吹了声口哨,眼神在苏夏和余诺之间来回扫视。
“苏夏,听见没?余大师发话了,还不赶紧拜师?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林大树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也在一边附和。
“是啊夏夏,余诺物理竞赛拿过省一的,让他带你飞!别下次考试又一百名开外了。”
白栀也在旁边插话:“是呀夏夏,免费的家教不用白不用,这比补习班划算多了!”
苏夏本想硬撑,但余诺刚才那几句话确实帮她理清了思路,那种醍醐灌顶的感觉让她心里痒痒的。
她咬着下唇,在心里天人交战了半天,最终,目光落在余诺那杯冒着寒气的咖啡上。
“……拜就拜!”苏夏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一把抓起桌上那杯还没开封的QQ莓莓奶茶,重重地推到余诺面前,桌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喏!拜师礼!以后……以后我就跟你学了!但你不准嘲笑我!”
余诺看着那杯奶茶,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他伸手拿起,指尖触到冰凉的杯壁,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行吧,看在这杯奶茶的份上,勉强收下你这个笨徒弟。”
“谁笨了!”苏夏立刻反驳。
但心里那点别扭却奇异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兴奋感。
接下来的日子,理科班的学习氛围陡然紧张起来,空气里都仿佛飘浮着公式和定理的碎片。
苏夏像是开了挂,每天抱着习题册往余诺座位旁凑。
余诺也履行了他的“师父”职责——虽然嘴上依旧不饶人。
“苏夏,这道题你都能算错?”
“你的脑子是装饰用的吗?”
“还是说你要创新牛顿第三定律?”
“余诺!你给我等着!我下次一定做对!”
“行,我等着看你怎么打脸。”
但在那些尖锐的吐槽背后。
是余诺默默画在草稿纸边缘的解题步骤。
是他随手扔给苏夏的、印着“解题捷径”的便签。
是他看到苏夏解出难题时,眼底一闪而过的赞许。
有一次,苏夏为了一道复杂的复合场问题熬红了眼。
余诺路过时瞥了一眼,直接抽出红笔,在她的图上画了两条简洁的辅助线。
然后丢下一句:“洛伦兹力不做功,你算什么动能定理?”便转身离开。
苏夏愣在原地,看着那两条线,突然茅塞顿开,那种豁然开朗的快感,比喝下一整杯全糖奶茶还要强烈。
而苏夏也不是一味索取。
她发现余诺虽然在理科上天赋异禀,但对语文的某些答题套路总是嗤之以鼻,导致分数忽高忽低。
有一次语文课讲评文言文,老师重点强调了“以……为……”的特殊句式,以及“之”字的各种虚词用法。
下课后,苏夏把自己的笔记本往余诺桌上一放,指着上面工整的记录。
“喏,这个句式你总弄错,我总结了三种变法,还有几个常考的虚词搭配,你记一下。别到时候考试又在这上面扣分,丢我们理科班的脸。”
余诺看着那本笔记,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细致的标注。
甚至还画了几个丑萌的小表情提醒注意,旁边还贴了一张便利贴,写着“师父专用,禁止外传”。
他沉默了几秒,竟真的抽出笔,在那页纸上抄了下来,字迹依旧凌厉,却比平时工整了些许。
“多事。”他嘴上这么说,笔尖却没停。
甚至还顺手纠正了苏夏笔记里一个不太规范的标点。
“我乐意。”苏夏哼了一声,心里却美滋滋的。
第二次月考的成绩公布那天,全班都轰动了。
原本全年级理科排名在后一百名名的苏夏,这次像一匹黑马,冲到了第四十三名的位置!
虽然离余诺稳坐的第一名还有差距,但这进步幅度,足以让所有人侧目。
“夏夏!你太牛了!”林大树激动地拍着苏夏的肩膀。
苏夏拿着成绩单,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她转过头,看向教室后排那个正慢条斯理收拾书包的身影。
余诺背着一个黑色的单肩包,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安静。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侧头,视线在空中相撞。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出言嘲讽。
只是几不可察地扬了扬嘴角。
那是一个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微笑,像冬日里呵出的一口白气,转瞬即逝,却带着温度。
“喂,余诺。”苏夏走到他桌边,语气轻快,“这次多亏了你。”
余诺停下动作。
“少臭美。”余诺的声音依旧冷淡,却少了往日的攻击性。
“是你自己笨鸟先飞,跟我有什么关系。”
“不过,”余诺拎起书包,转身往外走。
在路过苏夏身边时,脚步微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下次语文要是再低于120分,我可不管你物理了。”
苏夏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对着他的背影喊道。
“放心!我要是考砸了,我就请你喝一个月的奶茶!”
余诺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深色的身影很快融入了放学的人潮中。
程墨和林大树在一旁看着,相视一笑。
“啧,”程墨摸了摸下巴,“这俩人,现在连吵架都像是在调情。”
林大树推了推眼镜,嘿嘿笑道:“这就叫,不打不相识嘛!”
窗外的香樟树沙沙作响,初秋的风带着些凉意吹进教室。
但少男少女的感情却像夏天般,慢慢升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