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自己喜欢上苏夏的余诺,最近养成了一个新习惯——观察苏夏。
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盯着看。
而是像做物理受力分析一样,在余光里不动声色地捕捉她的每一个动态。
他发现苏夏这个人,骨子里就像一团永远烧不尽的火苗,见不得别人受委屈。
比如今天午休,隔壁班那个总被霸凌的胖子忘带饭卡,正缩在食堂角落啃干馒头。
苏夏路过时“啧”了一声,直接把自己餐盘里那块最大的糖醋排骨夹给了人家,自己只扒拉着几根青菜。
“真是个烂好人。”余诺靠在走廊栏杆上,看着那胖子受宠若惊鞠躬道谢的蠢样,心里嘀咕了一句。
但嘴角,却在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情况下,微微往上翘了翘。
这种微妙的愉悦感,在他看着苏夏的时候频繁出现。
他开始不再吝啬于把那些昂贵的进口巧克力往她桌上扔,也不再介意她偶尔拿走他放在桌子上的酸奶。
甚至在苏夏因为一道物理题卡壳而抓耳挠腮时,他会看似随意地丢下一句:“第三问用动能定理,你是猪吗?”
苏夏对此的解读是:余诺这混蛋又在找茬,看她被难题折磨他很开心?
而余诺对此的解读是:她在努力思考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当然,这种单向的认知偏差,导致余诺最近很不爽。
“夏夏,你看这道题,我真的算不出来!”班上一个男生拿着练习册凑到苏夏桌前,脑袋几乎要贴到苏夏肩膀上。
余诺原本正漫不经心地转着笔,看到这一幕,笔“啪”地一声被拍在桌上。
力道之大,震得前排林大树一个激灵。
他冷冷地扫了男生一眼,那眼神像手术刀一样刮过男生的面庞,吓得那男生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看什么看?再看收费。”余诺冷哼。
男生一脸无辜:“诺哥,我就是问个题……”
苏夏在旁边没心没肺地笑:“余诺,你今天火药味怎么这么重?是不是没吃午饭?”
余诺没理她,只是把椅子往苏夏那边挪了半寸,恰好隔断了问问题男生的视线。
“可以问我,我成绩比她好。”然后余诺就大马金刀地坐着,开始面无表情讲题。
那男生生无可恋地走了,也不知是否听懂?但是想必不会再来烦苏夏了。
这些神经质的举动,苏夏只当他是闲得慌。
然而,真正让余诺感到危机的,是文理分科的临近。
周五放学,五个人照例挤在“一点点”奶茶店的那个靠窗大圆桌旁。
白栀捧着一杯热可可,愁眉苦脸地戳着吸管。
“我决定了,我还是去文科班吧。”白栀叹了口气,“我的物理已经救不回来了,上次那道电磁感应的题,我看答案就像在看天书。”
林大树推了推眼镜,憨厚地安慰:“没事,栀栀,文科班也有很多好大学,而且你历史地理那么好。”
“是的,我妈也想让我报文科。”白栀看向苏夏,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夏夏,你妈怎么说?”
苏夏咬着吸管,没立刻回答。她面前的奶茶已经喝了一半,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我妈的意思是,女孩子嘛,学理科太辛苦,脑子容易不够用,还是学文科安稳。”苏夏模仿着妈妈那种小心翼翼又带着点怜惜的语气,“她说万一以后跟不上,自信心受挫怎么办。”
余诺原本正靠在椅背上,戴着耳机听歌,听到这儿,耳机“唰”地滑下一只,挂在脖子上。
他侧过头,看着苏夏。
苏夏还在继续:“班主任也找我谈过话了,说以我的成绩,去文科班肯定是前五,稳稳的一本苗子。去理科班的话,竞争太激烈,风险很大。”
“夏夏,你是怎么想的?”林大树问出了关键问题。
苏夏沉默了很久。
她转着杯子,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
余诺的视线落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头上。
“我不想去文科班。”苏夏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罕见的执拗。
白栀一愣:“啊?可是阿姨和班主任……”
“我知道他们是为我好。”苏夏抬起头,眼神亮得惊人,像是把刚才所有的迷茫都烧成了灰烬。
“但是,凭什么女孩子就一定学不好理科?凭什么因为怕吃苦就要退缩?”
她放下奶茶,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语气越来越坚定。
“就是因为很多人觉得女孩子不行,我才要行给他们看。谁说女生不能做奥赛题?谁说女生不能搞物理?我就偏要学理科!”
说完,她像是要给自己打气一样,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啪”的一声,吓得旁边桌的客人纷纷侧目。
余诺看着她这副斗志昂扬的样子,原本因为苏夏被很多男生靠近而产生的烦躁感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既有对她这股倔劲儿的欣赏,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担忧。
“有志气。”余诺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苏夏转头看他,有些意外:“你居然不嘲讽我?”
余诺端起那杯冰美式,喝了一口,喉结滚动,避开了她的视线。
语气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调子,却少了以往的讥诮:“物理要是学不懂,可以问我。虽然教你是浪费时间,但……看在你这么笨的份上,勉强指导一下。”
程墨在一旁“噗”地笑出声,被林大树狠狠瞪了一眼。
白栀眨眨眼,看了看苏夏,又看了看余诺,突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哎哟,我知道了,夏夏,你这是要跟某人死磕到底啊?”
苏夏脸一热,抓起桌上的纸巾就往白栀方向扔:“去你的!我是要跟偏见死磕!”
余诺没接话,只是低头看着杯中褐色的液体,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击。
苏夏,既然你决定要在理科班留下,那我就更不能让你掉队。
毕竟,在充满了公式和定律的世界里,只有我能看懂你这道复杂的应用题。
而且,他可不想以后只能在文科班远远地看着那个背影。
“随你便。”余诺站起身,拎起书包。
“走了,明天还要早起。苏夏,明天早自习把物理卷子错题改了给我看,错一道罚十遍。”
看着余诺转身离去的背影,苏夏愣在原地。
“他……他这是什么态度?准备当我的家教老师吗?”苏夏撅着嘴说道。
白栀笑得趴在桌子上:“夏夏,你反应弧比大象还长。这分明是宣示主权啊!”
苏夏:“???”
不管怎样,文理分科的尘埃落定。苏夏,留了下来。
而余诺,也如愿以偿地,可以继续在这个充满硝烟的战场上,看着那团火苗燃烧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