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完出院手续到余诺家时，天已经黑了。

余诺住的是一套位于老城区距离学校很近的小两居室，装修风格和他的一贯风格一样——性冷淡风。

黑白灰的主色调，家具线条冷硬，唯一有点生活气息的，大概就是茶几上那本摊开的物理竞赛题集和旁边散落的几张草稿纸。

大橘被暂时安置在阳台的一个临时窝里，正探头探脑地打量这个新环境。

“你这几天要好好训练它。”余诺一边给大橘倒猫粮，一边漫不经心地说。

“不要让它在家里乱上厕所。他要是把家里弄乱，你就完蛋了”余诺恶狠狠地说。

余诺把猫碗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所以这几天，你每天都要过来，帮我一起打扫卫生，还有……训练这小畜生别到处乱尿。”

苏夏看着那只正试图把脑袋伸进猫粮袋里的小猫，又看看余诺那副“我很不情愿但不得不为之”的表情，突然觉得这场景有点荒诞又好笑。

“喂，余诺。”她蹲下身，逗弄着大橘的尾巴。

“你最后为什么会答应养它啊？难道真是因为我和大橘如此诚恳？”

余诺正弯腰整理茶几上的书，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他直起身，目光落在那只正冲着他喵喵叫、似乎在讨食的橘猫身上，沉默了很久。

“因为它没地方去。”他最终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之后转身走进了卧室，“我先去洗澡，你看好它，顺便训练一下它。”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苏夏坐在沙发上，看着阳台上的大橘。

小猫吃饱喝足，正蜷成一团，在猫窝里打起了呼噜。

“因为它没地方去。”

苏夏重复着这句话。

这个理由，听起来可真不像那个毒舌的余诺会说出来的话。

一会儿浴室门开了，余诺擦着头发走出来，身上带着湿润的水汽。

他看到苏夏正对着猫傻笑，皱了皱眉：“笑什么？很傻。”

“没笑什么。”苏夏收敛了表情，站起身。

“那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帮你打扫。”

“嗯。”余诺应了一声，走到阳台边，看着那只已经睡着的橘猫

窗外，雨终于停了。

月亮从云层里探出头来，洒下一片清辉。

苏夏走出单元门，深吸了一口雨后清冷的空气。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嘴角勾起一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不久，余诺悄悄推开阳台的门，蹲在猫窝边，伸出手指，极轻极轻地摸了一下大橘的脑袋。

那只平时对谁都龇牙咧嘴的橘猫，竟然没有咬他，只是翻了个身，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

“笨猫。”余诺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看着大橘，想到自己最近作出的一些超出自己行动轨迹的事情，余诺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甚至荒唐地想“我是不是被夺舍啦？不然我怎么会养猫？”

一贯怕麻烦的余诺想到猫毛、抓痕、还有不可预测的排泄物……这些都在他绝对规避的清单上。他对猫没有任何滤镜，甚至觉得它们过于自我中心。

又想到自己背着苏夏在山上走了那么久，还给她切兔子形状的苹果，给她亲自涂云南白药。

“余诺，你最近是不是疯了？”余诺脑子里边思考边骂自己。

那可是余诺，信奉理性，依赖逻辑，习惯于将一切混沌不清的事物拆解成清晰的公式。

而对于苏夏这道大题，余诺第一次觉得无解。

每次对上苏夏，他的行为轨迹都会发生变动，他无法把控变量因子。

因为他的心早在不知不觉间，一点点，一点点，向苏夏靠近了。

最终，余诺像是妥协般，缓缓蹲下身，小猫睡得正香，粉嫩的肉垫微微颤动。

“喂，大橘。”余诺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带着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冷静，“我好像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

大橘毫无反应，只是翻了个身，把屁股对着他。

“我好像……”余诺停顿了许久，像是在舌尖反复咀嚼这个陌生的词汇。

最终，他像是认命般地吐出一口气，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喜欢上那个麻烦精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余诺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爽感——

那是困扰他许久的谜题终于解开的逻辑快感。

是排除所有干扰项后锁定唯一答案的极致清晰。

尽管这个答案让他有些措手不及，甚至隐隐头疼，但它是对的。

他站起身，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真实的弧度。

“行吧。”他对着熟睡的猫宣布。

“既然养都养了，那就……好好相处吧。”

说完，他转身回了房间，留下大橘在月光下继续做着关于鱼干的梦。

而余诺的脑海里，却再也挥不去那个有着灿烂笑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