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力跑的第二天，苏夏觉得自己的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尤其是腿，仿佛不是自己的了。

今天苏夏没去运动场上凑热闹，她正趴在课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笔。

盘算着中午是去食堂吃红烧肉还是去小卖部买个面包对付一下。

正想着，就听见白栀风风火火地冲进教室，声音拔高了八度：

“夏夏！你还趴着干嘛？快走啊！”

苏夏一个激灵抬起头：“去哪儿？”

“去医院看程墨啊！”白栀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林大树说程墨在市一院，我们总得去看看吧？昨天运动会那么惊险，程墨膝盖缝了好几针呢！”

程墨那家伙，平时看着蔫儿坏，关键时刻还挺能扛。

苏夏也没多犹豫，跟着白栀和随后赶来的林大树、余诺，打了车直奔市第一人民医院。

病房是三人间，程墨靠在最里面的病床上，左腿打着厚重的石膏，被吊带悬在半空，像个倒霉的木偶。

他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正低头摆弄着手机。

旁边坐着一位气质温婉的阿姨，正是程墨妈妈。

见他们来了，连忙起身招呼，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感激：“小诺你来啦。哎呀，你们就是墨墨的同学吧？快坐快坐。”

程墨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扯出一个有点虚弱的笑：“哟，你们怎么来了？来看我笑话？”

“去你的！”白栀没好气地瞪他。

拿出一个硕大的果篮和一束向日葵，“喏，慰问品！祝你早日康复，早日回去祸害苍生！”

程墨妈妈被逗笑了，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背：“墨墨昨天吓死妈妈了，还好同学们都在，尤其是小诺，反应真快，不然伤得更重。”

她转头看向余诺，眼神里满是谢意，“小诺，多亏了你稳住了局面，不然小姨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余诺目光扫过程墨的石膏腿，对着小姨宽慰地笑笑：“小事。您也别太操心了小姨。”

余诺又看看程墨的腿，“他皮厚，扛得住。”

程墨妈妈这才放松下来。

苏夏看着程墨那副惨样，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疼吗？医生说要多久能好？”

“还行，”程墨龇牙咧嘴地动了动没受伤的腿。

“医生说还好没伤到骨头，差不多一个星期伤口结痂就能下地了，但还得定期复查。唉，我的篮球生涯啊……”

他哀嚎一声，又忍不住问，“对了，我们班那个接力赛，最后怎么算的？裁判是不是瞎？”

提到这个，白栀立刻来了精神，绘声绘色地描述起余诺最后那嚣张至极的倒退冲刺，以及五班目瞪口呆的表情。

“……然后诺哥就那样，背对着终点线，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慢悠悠地跨过去了！帅是挺帅的，就是不知道会不会被记过。”

程墨听得眼睛发亮，虽然腿疼，却还是忍不住嘿嘿笑。

“干得漂亮！就该让五班那孙子知道，我们一班不是好欺负的！那个裁判也是，眼瞎心盲，判我们违规？我看是他们自己屁股歪！”

病房里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程墨妈妈看着孩子们闹，脸上也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她站起身：“你们陪着墨墨说说话，阿姨回家去，给你们做好吃的带过来。我炖了鸡汤，还有墨墨爱吃的红烧猪蹄！”

她说着，又看了看余诺，“小诺，你也别走，小姨给你炖了清淡的鸽子汤。”

说完程墨妈妈就拎着包风风火火地走了，留下病房里四个半大孩子。

程墨妈妈一走，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点滴规律的滴答声。

林大树有些局促地搓着手，白栀也安静了不少。

程墨看着他们，忽然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些：“其实……昨天那事儿，是我大意了。光想着冲第一，没注意后面那孙子使坏。”

他顿了顿，看向余诺和苏夏，“不过，谢谢你们。尤其是诺哥，最后那一棒，太解气了。”

余诺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从桌上拿了个橘子，慢条斯理地剥着。

“不用谢，主要是你前面那棒撑住了。”

他把剥好的橘子递给程墨，“吃点甜的。”

程墨嘿嘿一笑，也不客气，接过来几口就消灭了。

苏夏看着余诺剥橘子的侧影，想起昨天他背着自己去医务室，心里某个角落软了一下。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活跃气氛：“那个……裁判真的没说什么吗？五班就那么算了？”

“怎么可能！”白栀抢着说。

“我们当时就去找裁判长申诉了！林大树和唐画他们作证，说看得清清楚楚是五班故意绊人！不过裁判长完全偏向五班啊，说啥……呃，‘没有确凿证据’，但还是给了五班一个警告。”她越说越气，脸都鼓起来了。

林大树也生气地点头：“是啊，好多班都看不下去了，替我们说话来着。”

病房里又沉默下来，空气有些凝滞。

程墨有些沮丧地耷拉下脑袋，石膏腿在半空中晃了晃。

病房里又沉默下来，空气有些凝滞。程墨有些沮丧地耷拉下脑袋，石膏腿在半空中晃了晃。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是班主任李老师，他身后还跟着其他几个班干部，手里提着水果和鲜花。

李老师慰问了几句，了解了程墨的恢复情况。

然后话锋一转：“关于接力赛的事，班里同学都很气愤。我和班上其他同学商量了一下，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

李老师顿了顿，声音中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虽然申诉失败了，但我们可以用自己的方式表达态度。我已经和同学们沟通过了，大家一致同意，向运动会的组委会、学生会以及广播站各提交一份联名倡议，要求重新审视昨天的判罚，并在全校范围内谴责这种违背体育精神的行为。”

他看向程墨，眼神里带着赞许和鼓励。

“程墨同学虽然受了伤，但他的拼搏精神值得全班学习。一班，不会让任何一个努力付出的同学寒心。”

说完，李老师示意后面的学生拿出一张精心制作的卡片，上面签满了高一（一）班所有同学的名字，卡片上写着一行大字：“致程墨：你的坚持，是一班的勋章。”

程墨看着那张卡片，眼眶瞬间就红了，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憋回去，声音有些哽咽。

“谢……谢谢老师，谢谢大家……”

病房里的气氛彻底活跃起来。

白栀第一个笑出声，用力拍了拍程墨没受伤的肩膀：“木头！以后少逞强！听见没！”

说着，眼泪却也掉了下来。

林大树也憨憨地笑着，用力点头。

苏夏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因为不公正审判而积攒的郁气，仿佛也被这温暖的病房烟火气冲散了。

她转头看向余诺，发现他不知何时也走到了程墨床边，将一个厚厚的信封，轻轻放在了程墨的枕头边。

“喏，”

余诺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眼神却比平时柔和了些。

“全班一起凑的，买点好吃的，早点把腿养好。”

他顿了顿，又低声说了一句，“五班的事，还没完。”

程墨看着枕头边的信封，又看看余诺，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点痞气的笑。

“哥，够意思！”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洁白的病床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消毒水的味道似乎也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水果的清香，鸡汤的暖意，和少年们之间无需多言的默契与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