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夏在唐画和几个女生的搀扶下瘫坐在草地上,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满胆汁的棉絮,每一次吞咽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她大口喘着粗气,视线涣散地追随着跑道上那个仅剩的、如黑色闪电般的身影。
接力棒交接的瞬间,像是一道无形的闸门开启。
余诺在触碰到那根尚带体温、甚至沾着程墨鲜血的接力棒时,眼底最后一点冷静的冰层彻底碎裂。
他原本只是微微屈膝的预备姿势,瞬间切换成了猎杀前的俯冲——
蹬!
起跑的爆发力惊人,塑胶跑道在他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没有像平常那样保留体力,而是从第一秒就开始了极限加速。
风声在耳边呼啸,两侧的景物飞速倒退,世界在这一刻被简化成了前方那个穿着五班队服的身影。
“后面,有我。”
他之前对苏夏说的话,此刻化作了最炽热的燃料。
300米、250米、200米……距离在飞速拉近。
五班的那个体育生显然也感受到了身后迫近的杀意。
原本悠闲的摆臂变得急促,回头瞥了一眼。
脸上闪过一丝惊愕——
他没想到一班在这种惨烈的局面下,还能有人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冲刺速度。
150米,弯道。
余诺的呼吸节奏依旧稳定,但胸膛的起伏已经大到了极限。
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砸在红色的跑道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他的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死亡,但他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
“余诺——!!!”
“一班——加油——!!!”
看台上的声浪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连原本因为程墨受伤而有些低迷的一班区域,此刻也陷入了癫狂。
100米,直道。
两人的距离已经缩短到了半个身位。
五班选手显然也急了,开始用一些不那么光明的手段——
手肘微微外扩,试图阻挡余诺的内切路线。
余诺眼神一厉,不仅没有避让,反而借助对方外扩的力道。
身体像泥鳅一样灵巧地贴了上去,肩膀重重地撞开对方的干扰。
硬生生挤出了一个身位的空间!
“砰!”两人的身体发生剧烈的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就在两人几乎并肩的刹那。
余诺侧过头,嘴唇微动,对着那个五班选手说了些什么。
尽管在巨大的噪音中几乎微不可闻,但看口型,分明是:
“Loser.”
五班选手明显一愣,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转而变成了惊愕与羞恼。
就是这一瞬间的心理崩塌,让他的节奏彻底乱了。
余诺抓住了这一秒的机会。
腿部肌肉绷紧到了极致,像是一张拉满的弓,骤然释放出积蓄已久的全部力量!
他猛然二次加速,像一道真正的黑色旋风,从对方身边悍然超越!
瞬间拉开了一个身位,两个身位……差距还在拉大!20米!30米!
终点线就在前方,近在咫尺。
全场沸腾,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看着这惊天逆转的一幕。
然而,就在距离终点线还有最后几米的时候,余诺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竟然开始减速。
然后,在万众瞩目之下,他转过了身!
面向身后正拼死追赶、面目狰狞的五班选手。
在对方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从容地、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挑衅。
比出了一个国际通行的、极具侮辱性的手势。
紧接着,他就这样面对着对手,背对着终点线。
在震耳欲聋的、几乎要掀翻天空的尖叫与哗然声中。
闲庭信步般,倒退着。
一步,两步,三步……
姿态嚣张无比地,跨过了那条象征胜利的终点线!
“哗——!!!”
整个运动场彻底炸了!
惊呼声、口哨声、笑骂声、疯狂的叫好声混作一团。
一班的区域更是陷入了癫狂,几个男生在空中挥舞班旗,女生们抱在一起又跳又叫。
林大树直接跪在了地上,仰天长啸:“我艹!诺哥!牛逼!!!”
这已不仅仅是一场胜利。
这是一记最响亮、最解气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卑劣的手段脸上!
这是属于(一)班的,一场酣畅淋漓的复仇!
余诺冲过终点后,没有停留接受任何人的祝贺。
甚至没有看记分牌一眼。
他随手将那根染血的接力棒扔给冲上来的林大树。
目光像雷达一样在场边一扫,瞬间锁定了那个被几个女生围着、瘫坐在草地上、小脸煞白还在干呕的纤细身影。
他拨开蜂拥而至的人群,径直走了过去。
“让开。”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几个正围着苏夏、给她扇风喂水的女生下意识地让开了一些。
余诺在苏夏面前蹲下,无视了周围所有的目光。
他先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伸手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一片冰凉汗湿。
然后转向旁边几个还没回过神的女生,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我直接带她去医务室。”
说完,不等任何人反应,他转过身,背对着苏夏,微微屈膝。
“上来。”
苏夏脑子还有点缺氧后的迷糊,看着眼前宽阔的、被汗水浸湿了一小片的后背,愣愣的。
她现在的状态别说走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余诺等了两秒,见她没动,干脆反手一捞,握住她的手臂,向自己背上一带。
苏夏低呼一声,身不由己地趴了上去。
这一背,余诺才发现这丫头有多轻。
虽然平时看着活力四射,此刻趴在他背上,却像只淋了雨的小猫,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
他甚至能感觉到她单薄校服下微微颤抖的肩胛骨。
余诺的手臂稳稳勾住她的腿弯,轻松地将她背了起来,起身,分开人群,朝着医务室的方向,大步离开。
苏夏的脸被迫贴在他的颈窝处,鼻尖全是少年身上浓烈的雄性荷尔蒙气息。
混合着剧烈运动后滚烫的汗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那是程墨留下的,还是余诺自己的?
她分不清,只觉得脸颊烫得惊人。
“喂……余诺。”
苏夏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跑完1500米后的沙哑和虚弱。
“我自己能走……”
“闭嘴。”
余诺头也不回,脚步稳健得像是在走红毯。
“再乱动就把你扔下去。”
苏夏立刻老实了,乖乖趴在他背上,双手无意识地揪住了他汗湿的衣领。
一路上,余诺走得很稳,避开了所有坑洼不平的地方。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在操场上投下一道亲密无间的剪影。
“刚才……那个手势……”
苏夏把脸埋在他背上,闷闷地问。
“会不会被记过啊?”
余诺嗤笑一声,声音里带着运动后的微喘和得意。
“记什么过?那叫体育精神,懂吗?激励对手。”
“……无赖。”
“嗯,承让。”
苏夏没再说话,只是悄悄收紧了揪着他衣服的手指。
后背传来的温度烫得她心慌,却又奇异地让人安心。
到了医务室,医生正忙着处理程墨的伤口。
余诺就把苏夏放在外面的长椅上,自己去接了杯温水,又找来湿毛巾。
“擦擦。”
他把毛巾递给苏夏,自己则靠在门框上,看着她苍白的小脸一点点恢复血色。
苏夏接过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抬头看向他。
此刻的余诺,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嘴唇因为刚才的冲刺有些发白。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看什么?”苏夏别扭地移开视线。
“看你有没有死。”余诺淡淡道。
“死了我可不管埋。”
苏夏气得想瞪他,却发现自己一点力气都没有。
她低头喝着水,嘴角却忍不住偷偷上扬。
这家伙,嘴巴永远这么毒。
可为什么……她却觉得,比刚才那杯葡萄糖还要甜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