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令枪响!
程墨如同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瞬间冲了出去!
他的起跑反应极快,弯道技术扎实,过了一百米可以并道后。
他迅速切到最内侧的跑道,牢牢占据着领先的位置!
“程墨!加油!”
“程墨!牛逼!”
一班看台瞬间沸腾。
然而,就在第二个弯道,意外发生了。
紧紧跟在程墨身后的,正是五班那个短跑体育生。
他在试图从外道超越时,身体有一个极其隐蔽的、向内挤靠的动作,手肘似乎不经意地撞了一下程墨的肋侧。
程墨身体微微一晃,速度稍缓。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那人再次加速。
从程墨内侧切过,奔跑中,他的脚后跟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极其“自然”地勾了一下程墨刚刚迈出的右脚踝!
“砰!”
在全场惊呼声中,程墨身体彻底失去平衡。
狠狠摔倒在粗糙的塑胶跑道上,向前滑行了一小段距离!
灰尘扬起,他膝盖和手肘处的皮肤瞬间被擦破,鲜血涌出。
“程墨!!!”
距离最近的白栀看得清清楚楚。
她尖叫一声,脸色煞白,立刻就要往赛道里冲,却被旁边的同学死死拉住。
她急得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对着林大树嘶喊。
“是五班那个人!他撞人!他故意绊的!快去告诉裁判!”
林大树也红了眼,转身就朝着裁判席狂奔。
一班的看台区域炸开了锅,群情激愤。
赛道上,程墨趴在那里,似乎有几秒钟的静止。
裁判跑过来,示意他是否要退赛。
程墨摇了摇头,用手臂支撑着地面,咬着牙,艰难地、一点点地站了起来。
右腿膝盖处的伤口血肉模糊,鲜血顺着小腿蜿蜒而下,染红了白色的袜子和大半只运动鞋。
他晃了一下,站稳。
然后,在全场或惊愕、或同情、或漠然的目光中,一瘸一拐地,继续向前奔跑。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鲜血随着他的步伐,在红色的跑道上滴落出断断续续的、刺目的痕迹。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额头上暴出青筋。
只有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里面燃烧着近乎惨烈的、不屈的火焰。
“程墨——!!!”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一班的看台上,响起了带着哭腔的呐喊。
“加油!程墨!加油!”
“站起来!跑下去!”
越来越多其他班级的学生也被这悲壮的一幕震撼,自发地加入了呐喊的行列。
声音汇成浪潮,席卷了整个运动场。
这时,林大树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脸色铁青。
对着围上来的苏夏、白栀等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裁判组……说没有确凿证据,是……是意外……判定比赛继续……我们可以选择退赛……”
“什么?!”
白栀几乎要跳起来,眼泪流得更凶。
“他们眼瞎了吗?!那么明显的犯规!”
苏夏死死咬着下唇,看着赛道上那个拖着一条血腿、却依旧在拼命向前挪动的身影,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余诺站在接棒区,脸上的平静早已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暴戾的沉郁。
他死死盯着程墨的每一步,下颌线绷得像刀锋。
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骨节捏得发白。
程墨最后的四十米,是在全场越来越响的、带着敬意的加油声中,“跑”完的。
说是跑,不如说是一种悲壮的跋涉。
当他终于踉跄着进入接棒区,将染血的接力棒交给第二棒的女生时,整个人已经脱力,向前扑倒。
余诺一个箭步冲上去,在程墨倒地前牢牢接住了他。
入手是一片湿冷黏腻的汗水和鲜血。
余诺打横将程墨抱起,对着冲过来的林大树和几个男生低吼:“医务室!快!”
林大树和几个男生慌忙接过程墨,抬起就往场外跑。
白栀抹着眼泪,紧紧跟在旁边。
整个一班的注意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伤痛牵扯着。
赛场上,比赛仍在继续。
第二棒的女生亲眼目睹了程墨的惨状,眼眶通红,接过那根沾着同学鲜血的接力棒时,手臂都在颤抖。
但下一秒,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怒冲垮了恐惧。
她像一枚被点燃的小火箭,咬着牙冲了出去!
心中憋着一股为程墨、为一班讨回公道的狠劲。
竟然硬生生将和五班的差距,从落后近四百米,追到了只差不到三百米!
苏夏站在第三棒接棒区,感觉自己的灵魂好像飘出了身体。
周围震耳欲聋的呐喊声,赛道上飞奔的身影,远处被抬走的程墨……
一切光怪陆离,却又清晰无比。
她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能感觉到冷汗浸湿了后背的布料,指尖冰凉。
当第二棒的女生面孔扭曲、拼尽全力将接力棒塞进她手里时,那真实的触感和重量,才将她猛地拉回现实。
跑!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个本能。
她接过棒子,冲了出去。
起初的几步有些软,随即,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脑海里回响起余诺的话
“按你平时跑步的节奏来……”
她调整呼吸,目视前方,努力忽略身边一道道飞速超越她的身影。
喉咙很快开始发干,发紧,呼吸变得粗重,血腥味泛了上来。
小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肺叶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刀子。
不行……不能停……
程墨流了那么多血都在跑……我不能输……
至少,不能把差距拉得更大……
“苏夏——加油!!!”
“苏夏——坚持住!!!”
一班看台的方向,传来了整齐划一、声嘶力竭的呐喊。
那声音穿透嘈杂的背景音,精准地钻进她的耳朵,像一针强心剂,注入她几近枯竭的躯体。
苏夏猛地一咬舌尖,尖锐的疼痛带来瞬间的清醒。
她开始用力摆动双臂,配合着步伐。
在心里默数:一步,两步。
摆臂,呼吸……
她甚至用空闲的手,狠狠掐了自己大腿外侧一把,用疼痛刺激逐渐麻木的神经。
速度,竟然真的又一点点提了起来。
她超过了一个人,又一个人……和五班的距离,似乎在慢慢缩小?
最后一百米直道!
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自己的喘息、心跳。
终点线在前方晃动,接棒区那里。
一个挺拔的身影已经做好了起跑姿势,正侧身看着她,向她伸出手——
是余诺。
拼了!
苏夏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臂伸到最长。
在进入接棒区的刹那,将接力棒重重拍进余诺等待的掌心!
完成交棒的瞬间,她腿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倒,预期的疼痛没有到来。
她被及时冲过来的唐画和几个女生七手八脚地接住,搀扶到跑道外侧。
“水……葡萄糖……” 唐画的声音带着哭腔。
有人给她喂水,有人往她嘴里塞葡萄糖。
苏夏瘫坐在草地上,大口喘着气,眼前阵阵发黑,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恶心想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