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桐城,空气里浮动着燥热的、属于初夏的粒子。
梧桐的叶子已然肥绿,在微风中懒洋洋地晃动,筛下满地细碎摇曳的光斑。
一年一度的春季运动会,是这座以升学率著称的重点高中里,为数不多的、允许热血与喧嚣合法沸腾的时刻。
它像一道突如其来的闸门,短暂地释放了被试卷和课程表规训已久的青春野性。
苏夏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蓝白校服短袖,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手里握着一支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喧腾的操场。
教室里的气氛同样躁动。
因体育委员打球的时候脚扭伤了,作为班长的林大树承担起运动会报名的重任。
林大树站在讲台上,一手挥舞着报名表,一手抹着额头上急出来的汗,嗓门洪亮得能掀翻屋顶:
“兄弟姐妹们!看看我!看看这张表!”
他夸张地抖动着手中那页可怜的、空白远多于字迹的A4纸。
“女子1500米!空缺!”
“女子跳高!空缺!”
“4x400混合接力!空缺!”
“咱们一班文武双全,总不能在这些项目上开天窗吧?啊?不为金牌,只为参与!咱们的口号是什么?是‘安全第一,友谊第二,比赛第三,凑数光荣’!”
底下响起一阵哄笑。
重点班的“学霸”们,似乎将运动细胞也一并贡献给了大脑,面对田径场,多数人选择了敬而远之。
林大树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教室里扫视,最终精准地锁定在靠后位置的区域。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下讲台,脸上瞬间切换成谄媚到近乎滑稽的表情,双手合十,对着正凑在一起分享耳机听歌的苏夏和白栀作揖:
“两位女神!两位仙女!两位我异父异母的亲姐姐!行行好,救救孩子吧!就报个项目,上去溜达一圈,走完都行!给咱班充个门面,啊?求求了!”
白栀慢条斯理地摘下一边耳机,粉色的棒棒糖在腮边顶出一个小鼓包。
她斜睨着林大树,漂亮的杏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拖长了语调。
“哎呀——报名啊?也不是不可以啦……”
林大树眼睛一亮。
“不过呢。”
白栀话锋一转,伸出纤白的手指,指了指讲台上的粉笔槽。
“你,现在,去黑板上,用最大最花的字体写上——‘全世界全宇宙无敌超级第一美少女战士是苏夏和白栀’!写完了,本小姐就考虑一下。”
教室里瞬间爆发出更大的哄笑,有人开始起哄。
“写!大树!快写!”
“为了班级荣耀!不丢人!”
林大树看看白栀,又看看讲台,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居然真的转身就要往讲台冲。
“哎!别!大树!等等!”
苏夏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她可没有白栀那么强的心理素质,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接受如此“盛誉”。
她一把抓住林大树的校服下摆,急急道。
“我报!我报名!你别写!那个……1500米是吧?别的也行……反正你别写那个!”
林大树猛地刹住脚步。
转身,一双眼睛瞬间变得泪汪汪,激动地抓住苏夏的手上下摇晃。
“夏夏!你就是天使!是菩萨!是拯救一班于水火的女英雄!呜呜呜大树我无以为报,以后你的值日我包了!零食我管够!”
“得了吧你!”
白栀没好气地踢了林大树小腿一脚,力道不重。
“夏夏就是心软,被你个戏精骗了。”
她转头对苏夏说,“你真要跑啊?很累的。”
苏夏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还有些发热的脸颊,点点头。
“嗯,试试看吧。总不能真让咱们班项目开天窗。”
剩下的名额,林大树不知用了什么“威逼利诱”加“坑蒙拐骗”的组合拳,总算凑齐了。
女子1500米由文静但耐力不错的学委唐画顶上。
跳高和另一个混合接力的名额归了余诺和程墨。
而白栀,凭借身高优势和自封的绝佳裁判气质,成功混进了运动会学生裁判组,得到了一套挺括的白色裁判服和一顶帅气的帽子。
于是,在初夏灼热的阳光和躁动的空气中,高一(一)班的同学们,以各种心甘情愿或半推半就的方式,被推向了那片红色的、喧嚣的跑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