芥末的辛辣感像一场迟来的火山爆发,在余诺口腔和鼻腔里横冲直撞,久久不肯平息。
他几乎是踉跄着冲出教室,留下苏夏一个人僵在原地。
先前那点恶作剧得逞的得意,此刻被一种莫名的慌乱和……或许是愧疚?搅得七零八落。
她看着余诺消失在门口的背影,那挺直的脊背似乎都透着一股狼狈的怒气。
苏夏张了张嘴,想喊住他,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直到教室里其他同学好奇的目光纷纷投来,她才猛地回过神,有些狼狈地坐回自己的座位,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面上的一道划痕。
“夏夏,你……你没事吧?”白栀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压低了声音,“余诺他……好像气得不轻。”
苏夏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谁让他先惹我的!”话虽如此,她的心跳却快得不像话,那股不安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她是不是……做得有点过了?
接下来的几节课,苏夏都有些魂不守舍。
她频频扭头看向教室后门,期盼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却又害怕他真的出现时会是怎样一副冰冷的脸色。
然而,直到晚自习,余诺的座位依旧空空如也。
晚自习的铃声像是某种催促,让苏夏心里的焦躁更添了几分。
她强迫自己盯着摊开的物理课本,但那些公式和定理像一群乱飞的苍蝇,根本钻不进脑子。
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拉着。
最终又回到了那个问题——他到底怎么样了?
终于,在晚自习第二节课过半时,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
余诺走了进来。
苏夏几乎是立刻抬起了头。
他看起来……有点惨。
虽然已经洗漱过,脸上恢复了平日的冷白,但那双总是深邃平静的眼睛此刻有些泛红,带着明显的生理性不适后的痕迹。
最明显的是他的嘴唇,比平日更加红肿,让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显出一种奇异的……脆弱感?
他径直走回自己的座位,全程没有看苏夏一眼。
拉开椅子坐下时,动作也比平时更加缓慢和小心,似乎牵扯到嘴唇会不舒服。
苏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她看着余诺从书包里拿出书本,动作间带着一种冷淡。
但那微微蹙起的眉心和偶尔无意识抿一下肿胀嘴唇的小动作,却泄露了他并未完全平复的不适。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翻书的轻响。
苏夏却觉得这安静里有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
她几次想说点什么——至少问一句“你还好吗”。
但每当对上余诺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侧脸,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骄傲和那点残存的别扭,像一堵墙横亘在两人之间。
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过去。
苏夏的内心天人交战。
最终,还是那股挥之不去的愧疚感占了上风。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悄悄撕下一张草稿纸,飞快地写下几个字。
纸条折好,她捏在指尖,犹豫了片刻,迅速将纸条递了过去,轻轻落在了余诺的桌角。
余诺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了一下,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僵。
他瞥了一眼纸条,没有立刻去拿,而是用余光扫了苏夏一眼。
苏夏立刻装模作样地低下头,盯着课本,耳朵却竖得老高。
过了好几秒,苏夏才听到余诺那边传来极轻的、纸张摩擦的声响。他打开了纸条。
苏夏屏住呼吸,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她写的是:“你……没事吧?”
她本以为会换来一个冰冷的“多管闲事”,或者干脆无视。
然而,余诺看着纸条,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夏几乎要以为他要把纸条揉成一团扔回来了。
然后,苏夏看到余诺拿起笔,在纸条上飞快地写了一个字。
写完,他将纸条轻轻递了回来。
苏夏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她颤抖着手接过纸条,展开——上面是余诺凌厉的笔迹,只有一个字:
“没”。
苏夏盯着那个字,愣住了。就一个“没”字,干脆利落,却奇异地让她悬着的心落了一半。
但在“没”字后面原本有两三个字,又迅速划掉了。
虽然划得很用力,几乎要将纸张划破。
但苏夏还是凭借着良好的视力,辨认出了那两个被废弃的字迹——
“对不起”
苏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暖意交织着涌上来。
原来……他刚才那副狼狈的样子,不仅仅是愤怒。
还有……抱歉?
是因为他先捉弄她在先?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抬起头,看向余诺的侧影。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侧脸在日光灯下显得有些冷硬。
但苏夏却莫名觉得,那层坚冰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她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条。
最终,她没有再回纸条,只是默默地将它夹进了课本里。
然后重新低下头,专心致志地解一道复杂的物理题,只是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出了一个又一个小小的圆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