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汇演的余温还未散尽,一中门口那家一点点奶茶店里,甜腻的焦糖香气混着寒假将至的松弛感,弥漫在空气里。
白栀、程墨、苏夏和林大树霸占着靠窗最宽敞的圆形卡座,桌上摊开的课本和习题集。
“哎呀,这次汇演真是太成功了!”
白栀吸了一大口芝士莓莓,脸颊鼓得像只小仓鼠,满足地感叹。
“尤其是余诺,穿裙子居然这么好看,我都心动了!”
程墨正用吸管戳着杯子里的冰块,闻言挑眉,一脸坏笑地看向埋头苦吃炸鸡块的苏夏。
“是啊,夏夏,你最近对余诺可真是体贴入微。汇演前送早餐,汇演后还送,该不会……”
苏夏正把一块裹满甘梅粉的炸鸡塞进嘴里,闻言差点噎住,猛地拍了拍胸口,灌了一大口奶茶才顺过气来。
“该不会什么!你别瞎说!”
“我没瞎说啊,”程墨不怕死地继续拱火,身体往苏夏那边凑了凑。
“全班都看见了,你每天早上都给余诺带吃的。余诺那家伙挑剔得很,别人送的他看都不看,就你送的他会吃完。这还不是特殊关照?”
苏夏被说得有些心虚,耳根微微发烫。
她想起江边那个孤独的背影,以及江爷爷那句“也没人管他”,心里那股莫名的酸涩感又涌了上来。
她放下奶茶,小声把前几天听到的“内幕”简单说了一遍。
“他家里……也就那样。他爸去世得早,他妈在国外做生意,常年不着家。他也就是去江爷爷家蹭顿饭而已。我觉得他挺可怜的,多带份早餐怎么了?”
“噗——哈哈哈哈!”
程墨听完,竟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连旁边憨厚的林大树都忍不住跟着嘿嘿笑了起来。
苏夏被笑得莫名其妙,有些恼羞成怒:“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夏夏,你被我哥骗了!哈哈哈哈!”程墨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
“余诺他爸妈确实不管他。他妈是嫌国内太闷,满世界旅游,顺便考察项目!她那是玩,不是工作!他爸是个妥妥的老婆奴,就跟着一起去。而且他爸妈每个月都会给余诺打一大笔生活费,余诺那是嫌他爸妈太腻歪,不想回去看他们两秀恩爱!”
苏夏愣住了,嘴里的炸鸡块突然变得索然无味。
“那……那江爷爷呢?”她结结巴巴地问。
“江爷爷是余诺爷爷的战友没错,余诺去那里,是因为江爷爷做饭好吃,而且家里有只猫!”程墨一脸“你太天真了”的表情,拍了拍苏夏的肩膀。
“他说他最烦爸妈腻歪,宁愿一个人待着。我可老羡慕我哥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自由得很!”
苏夏听完,整个人都石化了。
她看着程墨那张写满“快夸我诚实”的脸,再回想自己这几天送早餐时的“悲天悯人”,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合着她这几天自以为是的同情心,在余诺眼里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是不是早就看穿了,所以才每次都面无表情地收下,然后在心里嘲笑她的自作多情?
苏夏咬牙切齿,拳头硬了。
第二天清晨,天色还蒙蒙亮。
苏夏起了个大早,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巷口买热乎的小笼包,而是直奔菜市场。
“老板,来一斤新鲜肉馅,多放姜少放葱。”
她系上围裙,挽起袖子,在自家厨房里叮叮当当地忙活起来。
剁馅、和面、擀皮、包褶……动作虽然不算娴熟,但那股认真劲儿,连在一旁帮忙打下手的苏妈妈都看愣了。
“乖乖,今天怎么这么勤快?还要自己做包子?”
“妈,你就别管了。”苏夏把最后一个褶子捏紧,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我在做爱心早餐。”
苏夏特意多放了一倍的肉馅,把包子皮撑得鼓鼓囊囊,看起来分量十足。
然后,趁着热气腾腾——苏夏挖了一大勺黄芥末酱,小心翼翼地拌进了肉馅里,又在外面裹了好几层保鲜膜,确保气味不会过早泄露。
到了教室,苏夏把那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啪”地拍在余诺桌上笑眯眯地双手抱胸,一脸期待说:“快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余诺没说话,慢条斯理地拆开层层包裹的保鲜膜。
当那个白白胖胖、隐约透着一丝诡异青绿色的包子出现在眼前时,他顿住了。
他拿起包子,凑近鼻尖闻了闻,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
“这是什么馅的?”他抬眼看向苏夏,眼神充满疑惑。
“芥末猪肉大葱馅的!”苏夏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一字一顿地说道,“专门为你定制的!尝尝?”
余诺沉默了两秒,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大口。
下一秒,变故陡生。
苏夏清晰地看到余诺原本就有些苍白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连脖颈都泛起了一层薄红。他的瞳孔剧烈收缩,显然是那股直冲天灵盖的辛辣味打了个措手不及。
“咳——!”
余诺猛地捂住嘴,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呛咳。他仰起头,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似乎想把这股要命的气流压下去,但那股辛辣感已经在口腔和鼻腔里炸开了花。
他的眼角逼出了生理性的泪水,胸膛剧烈起伏,整个人像是离水的鱼一样难受。
“水……”
他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狼狈地趴在课桌上,手指死死扣住桌沿,指节泛白。
苏夏原本准备好看他强装镇定的样子,却没料到会是这幅快要窒息的惨状。
她心里那点报复的快感瞬间被慌乱取代,刚想伸手去拿自己桌上的水杯……
余诺抬起头,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此刻因为呛咳而泛着水光,却依然死死地盯住苏夏,那眼神里混杂着愤怒、羞恼,还有一丝被捉弄后的狼狈。
喉咙里的辛辣感还没消退,肺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
他刚迈出一步,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逼得他不得不弯下腰,撑住桌面。
“苏夏……”他咬着牙,声音沙哑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磨出来的,“你……给我等着。”
说完这句狠话,余诺再也支撑不住,一把推开挡路的椅子,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教室。
苏夏愣在原地,看着余诺那副狼狈逃窜的背影,心里的得意还没持续三秒,就被一种莫名的愧疚和担忧取代了。
走廊尽头,饮水机旁。
余诺趴在水龙头上,大口大口地灌着冷水。
冰凉的水流冲刷着灼热的食道,稍微缓解了那股令人窒息的辛辣。
他用手背抹去嘴角的水渍,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通红,嘴唇因为刺激而微微肿起,哪还有半点平日里清冷孤傲的样子。
“该死的苏夏……”他低声咒骂了一句。
但不知为何,想起刚才苏夏那副既得意又慌乱的小表情,那股想把她揪过来狠狠教训一顿的怒火里,又莫名其妙地掺进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洗了把脸,用纸巾擦干,重新戴上了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面具,只是耳根的红晕,迟迟没有褪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