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从江爷爷家回来之后，苏夏对于余诺的感情就有些不一样。

那种感觉很微妙，就像是原本只存在于试卷和成绩单上的冰冷名字，突然变成了一个有血有肉、会孤独会温柔的人。

于是，从第二天开始，苏夏的书包夹层里总会多出一份早餐。

有时候是巷口张阿婆家的鲜肉小笼包，汤汁饱满，装在保温盒里还烫手；

有时候是她妈特意熬的紫薯小米粥，甜糯绵密。

起初，余诺看着桌上突然出现的早餐，眉头是拧紧的。

他抬眼扫视全班，似乎在寻找是谁的恶作剧。

直到看见苏夏正假装低头背单词，耳朵尖却微微发红，他才收回视线，一言不发地拎起袋子。

和别的女生送来的包装精美却大多给了别的男生的零食不同。

苏夏的早餐，余诺每次都会吃完。

哪怕只是几个包子，他也会慢条斯理地解决掉，然后把空盒子叠得整整齐齐，塞进桌肚里。

这天下课后，白栀凑过来，压低声音八卦：“夏夏，你最近是不是在攻略余诺啊？我都看见你好几次给他带吃的了。”

苏夏正把最后一块煎饺塞进嘴里，闻言差点噎住，猛地拍了拍胸口：“什么攻略！我是看他可怜！”

“可怜？”白栀眨眨眼，“余诺看起来像是那种缺衣少食的人吗？”

苏夏想起江边那个孤独的背影，以及江爷爷那句“也没人管他”。

心里又是一阵发酸，嘴上却硬邦邦的：“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是我的学习对手，我要保证他在吃饱喝足的状态下被我打败！”

白栀看着苏夏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嘿嘿一笑，也不戳穿。

时间一晃，就到了元旦汇演当天。

后台化妆间里乱成一锅粥。

一班因为节目特殊，被安排在中间位置出场。

苏夏坐在化妆镜前，任由化妆师在自己脸上涂涂抹抹，手里还紧紧攥着剧本，嘴里念念有词：“亲爱的公主……”

“苏夏，到你了！快来！！”白栀在旁边催促。

苏夏深吸一口气，刚要起身，余光却瞥见镜子里的余诺走了过来。

那一刻，苏夏觉得童话里的公主应该就是这个样子。

余诺原本就生得一副好皮囊，轮廓深邃，鼻梁高挺。

平日里他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冷脸，此刻化了全妆，那张脸便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来。

眉峰被刻意描画得有些上挑，带着几分妖冶，眼尾扫了淡淡的绯红，衬得那双漆黑的眸子像含着一汪春水。

最要命的是那头金色假发，配上那身繁复华丽的公主裙，竟真有几分倾国倾城的错觉。

“看傻了？”余诺走到她身后，透过镜子看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苏夏猛地回过神，嘴硬道：“谁看你了！我是怕你妆花了丢我们班的人！”

余诺没接话，只是伸手，极其自然地帮她理了理领口有些歪掉的披风。

上台前，两人站在厚重猩红的幕布后候场。

后台的嘈杂被隔绝在布幔之外，只有苏夏急促的呼吸声和擂鼓般的心跳清晰可闻。

她还在死死盯着剧本，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一只干燥温热的手突然伸过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苏夏猛地抬头，撞进余诺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他换上了那身繁复华丽的公主裙，金色假发垂在肩头，衬得肤色愈发冷白。

但那双眼睛里，却没了平日的讥诮与疏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别背了。”他的声音透过幕布的缝隙，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苏夏，看着我。”

苏夏下意识地看向他。

“没事，你可以的。”余诺的目光在她脸上巡梭，像是在确认一件即将上阵的武器是否完好，“就算忘词了，还有我兜着。”

说完，他松开了手，转身面向舞台，脊背挺得笔直。

那一刻，苏夏仿佛看到的不是即将扮演沉睡公主的余诺，而是一位即将奔赴战场的骑士。

“下一组，高一（1）班，节目《白雪公主》！”报幕员的声音响起。

音乐骤起，是改编过的、带着诡谲童话风的旋律。

余诺率先走入光区，苏夏紧随其后。

台下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窃窃私语和低笑。

但当聚光灯稳稳打在余诺身上时，所有的声音都奇迹般地消失了。

苏夏看着躺在水晶棺材里的余诺。

他闭着眼，长睫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唇上那抹过于鲜艳的红与他冷峻的面部线条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那一刻，他不再是余诺，而是被困在噩梦中的、美丽的白雪公主。

剧情推进到高潮。

按照剧本，王子要在众人面前，深情地俯身，给予公主“唤醒之吻”。

苏夏深吸一口气，在万众瞩目下，缓缓俯下身。

她的影子完全笼罩住余诺，两人的距离被压缩到极致。

在距离余诺嘴唇只有几厘米的地方，一股清冽的、带着阳光味道的柑橘香气扑面而来。

那是苏夏身上沐浴露的味道，混着淡淡的粉底气息，此刻却像某种致命的催化剂，搅得余诺心神不宁。

余诺眼睫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苏夏看到余诺的瞳孔在强光下微微收缩，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此刻竟闪过一丝罕见的、真实的慌乱。

他似乎想努力维持镇定，却控制不住地微微眯起了眼，长长的假睫毛像受惊的蝶翼，小心翼翼地扫过空气，似乎想看清她的表情，又像是在极力克制着某种陌生的悸动。

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舞台上的光晕、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白栀在侧幕的指挥手势，全都化作了虚无。

苏夏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她甚至能看清他鼻尖上细小的汗珠，能感受到他因为紧张而略微紊乱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脸颊。

“公主因为真爱之吻而苏醒，从此王子和公主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这一声像是切断了某种无形的电流。

灯光骤灭，掌声雷动，欢呼声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余诺几乎是立刻坐起身，动作幅度大得有些狼狈。

左手拉着苏夏，右手拉着扮演皇后的程墨，所有演员一起弯腰谢幕。

回到后台，余诺迅速拉开了和苏夏的距离，抬手有些粗暴地扯掉那头碍事的金色假发。

大口喘着气，耳根红得滴血，却还要故作镇定地整理衣领，冷冷道：“终于演完了。”

苏夏站在原地，看着余诺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摸了摸自己滚烫得有些惊人的脸颊。

终于汇演大获成功，一班拿了最佳创意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