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不安的预感,像藤蔓般悄然缠绕上苏夏的心。
她借口要去卫生间,脱离了班级队伍,悄无声息地跟上了那个男生消失的方向。
穿过喧闹的教学区,拐进连接行政楼与实验楼的僻静连廊。
苏夏果然在不远处的楼梯拐角,看到了那个男生。
他正慌慌张张地从一个废纸篓里掏着什么,正是余诺那份准备好的发言稿!
男生脸上带着做贼心虚的潮红,看到苏夏突然出现,吓得手一抖,稿纸散落一地。
“你……你干什么?”男生强作镇定,眼神却躲闪不定。
苏夏没理他的虚张声势,目光锐利地扫过地上散落的稿纸。
那确实是余诺的发言稿,但每一页的关键段落都被用涂改液涂得面目全非,剩下的只有零星几个无关紧要的连接词。
整篇稿子,根本无法朗读。
“你干的?”苏夏声音冷了下来,一步步逼近。
“为什么?”
男生见事情败露,恼羞成怒:“关你什么事!多管闲事!”
他试图推开苏夏逃跑。
苏夏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不说清楚,今天你别想走!”
她力气不小,加上男生做贼心虚,一时间竟被她制住。
“放手!”男生挣扎着。
“我就是看他不顺眼!姓余的有什么了不起!开学考不就是运气好么!”
“只是因为考试?”苏夏狐疑地看着他。
男生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咬牙切齿道:“还有……还有李薇!李薇给他表白了,他居然敢拒绝!装什么清高!”
原来,这男生暗恋隔壁班女生李薇已久。
谁知李薇却对余诺一见钟情,甚至写了情书托人转交,结果被余诺当面拒绝,连情书都没接。
这对男生的自尊心造成了巨大打击,加上平时看不惯余诺那种“拽”样,便动了歪心思。
趁大会开始前混乱,偷换了发言稿,想让余诺在全校面前出丑。
苏夏松开手,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就为了这点青春期可笑的嫉妒,搞这种下作手段?
“滚。”苏夏冷冷地说,“再让我看到你搞小动作,我就告诉教导处。”
男生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跑了。
苏夏蹲下身,将散落的稿纸一一拾起。
纸张上,被涂改液覆盖的地方还带着刺鼻的气味。
她仔细看了看,除了关键内容被毁,稿子的开头和结尾部分倒是完好无损。
……
大会结束后的校园恢复了日常的节奏。
苏夏绕到高一(1)班教室后门。
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透过窗户,看到余诺正独自一人坐在座位上,低头看着一本厚厚的英文原著。
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风波从未发生。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衬得他侧脸愈发安静。
苏夏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余诺闻声抬头,看到是苏夏,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似乎并不意外。
苏夏走到他桌前,将手里那叠拾掇整齐、但明显被“动过手脚”的发言稿轻轻放在他摊开的书页上。
“喏,”她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别扭,“你的稿子,我帮你找回了。”
余诺的目光落在稿纸上,停顿片刻,又抬眼看向苏夏。
他的眼神很深,让人看不透情绪。
他没有立刻去拿稿子,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在欣赏什么有趣的事物。
“知道了。”他淡淡地说,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苏夏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噎了一下,准备好的话堵在喉咙里。
她瞪着他,心想这人果然是个“装货”,被人阴了还能这么淡定。
“你不生气?”她没好气地问,“有人故意整你。”
“为什么要生气?”余诺反问。
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无聊的小把戏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夏脸上,补充了一句,“倒是你,多管闲事。”
又是“多管闲事”!苏夏气得想跺脚,这家伙简直油盐不进!
“谁多管闲事了!”她提高音量,“我只是……只是看不惯这种卑鄙手段!”
她才不会承认,是她自己看不下去,才出手干预的。
余诺没再说什么,只是拿起桌上那叠被涂改过的稿纸,随手翻了翻,然后合上,放入抽屉。
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处理的不是一份被恶意破坏的重要文稿,而是一张普通的废纸。
“随你。”他丢下这两个字,便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膝头的书本上,明确下了逐客令。
苏夏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副“万事不入心”的模样。
满腔的“正义感”和“好心办坏事”的别扭无处发泄。
最终化为一声闷哼,转身气冲冲回到自己的位子。
苏夏摸了摸自己还有些发烫的脸颊,心里乱糟糟的。
她明明是想揭穿那个男生的恶作剧,顺便看看余诺的笑话。
可结果呢?
余诺根本不在乎,反倒是她自己,像个跳梁小丑,热脸贴了冷屁股。
“混蛋余诺!”她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
而此时,高一(1)班教室后排,程墨凑到刚从外面回来的林大树身边,压低声音八卦:“大树,你看到没?这两人,每次见面都火花四溅的,跟火星撞地球似的!”
林大树推了推眼镜,嘿嘿一笑:“这叫不打不相识嘛!我看挺好!”
窗外的香樟树沙沙作响,初秋的风吹过,卷起几片早落的叶子。
高中的序幕,才刚刚拉开一角,而属于余诺和苏夏的故事,显然不会止步于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