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第三个星期一,晨曦穿透薄雾,为桐城一中的教学楼镀上一层浅金。
对于这所百年名校而言,新学年的第一次全校师生大会,总是带着一种仪式般的庄重。
礼堂内,空调的凉气驱散了初秋午后的燥热,却压不住台下数千名学生交织的呼吸与目光。
台上领导们按次序讲话,每个人都说什么下面我来说两句,然而大人们的两句,大家都清楚,最起码二十分钟起步。
等到所谓新生代表上台发言,底下已经很不耐烦。
“哎,这个代表又不知道讲多久,说好的一个小时就能结束呢?”
“大家好,在这个秋风送爽的金秋九月,我很荣幸能被选为新生代表...”有男生油嘴滑舌地接起话,气氛一变,大家又忍不住偷偷笑起来。
但大家很快不笑了,精神稍稍振奋。
“下面,有请高一学生代表,余诺同学上台发言。”主持老师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礼堂。
苏夏坐在班级队列的前排,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却似有若无地飘向主席台侧翼。
那里,余诺正安静地站立,深蓝色的校服衬得他身形愈发颀长,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冷峻而疏离。
他似乎察觉到了来自某个方向的注视,微微侧头,视线精准地捕捉到了苏夏。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苏夏心上。
她立刻扭回头,盯着前方班主任的后脑勺。
心里那股熟悉的、混杂着不服与别扭的情绪又开始冒泡。
凭什么?
凭什么每次都是他压自己一头?
余诺迈步走上台阶,步履从容。
“是余诺唉。”
“好帅啊,他是那个第一名吧?”
余诺走到讲台中央,接过话筒,调试了一下高度。
然后,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他伸手拿起了讲台上那份早已备好的发言稿。
苏夏也下意识地抿紧了唇,等着看他如何开场。
然而,预想中的流畅诵读并未出现。
余诺的目光落在稿纸上,停顿了几秒。
台下的窃窃私语声似乎大了一些。
接着,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脸上没有任何慌乱,反而是一种近乎慵懒的平静。
他放下稿纸,任由那几页打印精美的A4纸原封不动地躺在讲台上。
“同学们,”他开口,声音透过优质的音响设备传开,低沉、清晰,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想必大家都等得有些着急了。”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仿佛轻了几分。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领导和后台负责流程的老师。
余诺微微勾了勾嘴角,那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我就长话短说。”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掠过高一(1)班所在的区域。
“希望未来的三年,大家离最初的梦想大学更近一步,生活好,学习好,最后希望能和你们度过一个……难忘的高中,我的发言完毕。”
说完,他微微颔首,干脆利落地转身走下讲台。
整个过程不过二十秒,没有慷慨激昂的陈词滥调,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掌声迟疑地响起,继而变得热烈——为这份出人意料的“简洁”,也为这位开学考第一、自带神秘气场的少年。
台下的苏夏,瞳孔微微收缩。
她清楚地看到,在余诺放下稿纸的那一刹那,他修长的手指在那空白的纸页上轻轻敲了一下。
空白的发言稿?
苏夏心里充满疑问。
……
大会在一阵匆忙收尾的尴尬与余诺留下的巨大悬念中结束。
人流如潮水般涌出礼堂,喧哗声瞬间淹没了刚才的寂静。
苏夏随着班级队伍往外走,心思却不在拥挤的人潮上。
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余诺上台、放下稿纸、那短暂的二十秒发言,以及他下台时那副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普通作业的神情。
“夏夏!你看没看到!余诺他居然……”白栀挤到苏夏身边,满脸兴奋与不可思议,“太帅了吧!简直像电影主角!”
苏夏没好气地打断她:“什么帅不帅,我看是心虚,怕念错字丢人现眼,干脆耍帅不念了。”
嘴上这么说,她却敏锐地捕捉到一个细节。
在余诺发言前,似乎有个穿着别班校服、神情有些鬼祟的男生,快速地从后台通道溜了过去。
当时人多混乱,若非苏夏一直暗中留意余诺,几乎就要错过这个不起眼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