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桐城一中,秋意渐浓。行政楼上那棵据说有着百年历史的银杏树,叶片边缘开始泛起一抹羞怯的金黄。
风一吹,便有几片耐不住寂寞的叶子打着旋儿飘落,铺在教学楼前的石板路上,像一封封寄给秋天的信。
周一早晨的班会课,班主任李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同学们,经过一周的观察,以及结合开学考的成绩,为了促进班级内部的良性竞争和互帮互助,我决定推行一个新的学习小组计划。”
话音刚落,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有人欢喜有人忧,排名靠前的自然希望能找个实力相当的搭档,而排名靠后的则担心被学霸碾压。
苏夏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转着笔。
她心里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波澜,开学考的第二名虽然让她憋屈,但她的自信并未受损。
她甚至已经在脑海里开始预演了——她的同桌会是谁?
应该是某个同样埋头苦读的安静女生吧。
然而,当李老师的粉笔在黑板上笃笃地敲了两下,写下第一组的名单时,苏夏转笔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第一组,余诺和苏夏。”
那一瞬间,苏夏感觉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凭什么?
开学考抢了她的第一还不够,连座位都要像狗皮膏药一样黏在一起?
苏夏在心里无声地呐喊,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苏夏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胸腔里那颗怦怦乱跳的心脏。
她故作镇定地拉上书包拉链,抱起一堆课本和习题册,在那片若有若无的、带着探究意味的注视下,走到了余诺身边的座位上。
“啧。”在她屁股刚沾到椅子的一瞬间,身侧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浓浓睡意的咂舌声。
余诺刚从小憩中醒来,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睡眼。
他习惯性地望向窗外,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身旁这个突然闯入他领地的身影吸引。
秋日午后的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柔和地洒在苏夏身上。
她穿着合身的蓝白校服,扎着利落的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
白净的小脸上神情专注,阳光在她微翘的睫毛上跳跃,仿佛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光。
“喂。”余诺用笔帽轻轻戳了戳苏夏的手肘,压低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怎么坐这儿来了?”
苏夏从笔记中抬起头,略带不满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但还是小声地把学习小组和换座位的规则简单解释了一遍。
“哦。”余诺恍然大悟,原来是老师的安排。
他看着苏夏因为被打扰而微微鼓起的腮帮,像只囤食的小仓鼠,莫名有些碍眼,却又……不太讨厌。
他重新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不再言语。
苏夏很快重新投入课堂,笔尖在草稿纸上演算着复杂的几何辅助线。
然而,写到一半,她握笔的手忽然顿住,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几分。
一阵熟悉的眩晕感伴随着冷汗席卷而来,胃部传来一阵抽搐,低血糖的老毛病又犯了。
她无力地靠在椅背上,手指微微发颤,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喂,你……”余诺侧过头,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皱着眉:“你别一来就死在这,别人还以为我害的呢?”
苏夏有气无力地瞪了他一眼,嘴唇有些苍白,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叫:“……低血糖而已。”
话虽如此,余诺看着她那副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在课桌上的样子。
实在怕这位新同桌第一天就倒在他旁边,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他有些不耐烦地在抽屉里面,摸索了一会儿,扔出一颗包装精致的巧克力到苏夏桌上。
“喏。”
苏夏愣了一下,看着那颗设计简约却透着高级感的巧克力,迟疑地拆开,掰了一小块放入口中。
瞬间,浓郁的柠檬清香混合着微苦的黑巧在舌尖化开,紧接着是强劲的薄荷感。
像一阵凉风刮过闷热的夏日午后,瞬间驱散了脑海的混沌。
她眨了眨眼,眼中的焦距迅速恢复,眩晕感如潮水般退去。
“Pancracio?”苏夏看着包装盒上的品牌名,有些惊讶。
这是西班牙很有名的手工巧克力,没想到余诺这种看起来对什么都漫不经心的人,抽屉里居然放着这个。
“还愣着干什么?”余诺挑了挑眉,用那种惯常的、不耐烦的语气说,“你还要吗?”
苏夏对着余诺无辜地眨了眨眼睛,那眼神清澈又带着点讨好的意味,仿佛在说:能不能再给我一块?
余诺轻叹一口气,像是妥协,又像是嫌弃,直接将一整盒巧克力都丢在了苏夏桌子上。
“拿着,别晕了影响我学习。”
苏夏看着桌上那盒明显价格不菲的巧克力,本来还想嘟嘴吐槽两句。
但想着“吃人嘴短”,只好把到了嘴边的小发雷霆咽了回去,只是不满地嘟了嘟嘴,小声嘀咕:“……还是那么装。”
这一切都被余诺尽收眼底。
他压下嘴角那抹几乎看不见的浅笑,重新戴上了那副生人勿近的面孔,对苏夏说:“安静点,别打扰我。”
说完,他便重新拿起了英语课本,仿佛刚才那个略显温柔的举动从未发生过。
